“周明,你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吗?”
那个声音,和周明自己的声线完全重合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疏离感,直接在他的颅骨内侧炸响。
周明想回答,想说自己刚被幻影坦克轰碎了心脏,哪还有什么任务。
可他发不出声音。
那种濒死的剧痛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极点的疲惫。
眼皮像坠了两块铅,每一次试图抬起,都要耗尽灵魂里仅剩的能量。
肺部空荡荡的,没有空气进出,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“周明,周明。”
急促的呼唤声,像隔着厚厚的水膜传来。
周明拼尽全力,撑开了一条眼缝。
绿色的。
视野里充斥着粘稠的、泛着气泡的绿色溶液。
他整个人悬浮在液体中,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。
透过面前那层厚重的弧形玻璃,他看到自己身上插满了管子,后脑勺更是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,似乎有什么东西直接连通了神经。
动不了。
哪怕是一根手指。
玻璃外,光线明亮刺眼。
两个人影站在那里,斜对着他。
一个是满脸稚气的年轻男科学家,正抹着眼泪。
另一个,背对着周明,满头银发在无菌室的气流中微微颤动。
周明在心中疯狂呼叫系统。
死寂。
那个平日里随叫随到的声音彻底消失,身体里那些强悍的改造力量也成了泡影。
他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耳朵上,试图穿透那层厚玻璃和溶液的阻隔。
杂音渐渐退去,对话声变得清晰。
“老师,您真的要这样做吗?”
年轻科学家声音哽咽,“自从周院士走后,这二十五年来,一直是您撑着龙国的脊梁。要是您也走了……”
周院士走后。
二十五年。
这两个词像两颗钉子,狠狠扎进周明混沌的大脑。
那满头银发的女科学家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其实我早该走了。”
她抬起手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角。
“你也知道,这些年龙国能坐稳世界第一,靠的不是我这个老婆子。“
“是你,还有千千万万像你一样倔强、不服输的孩子。薪火相传,这才是龙国的底气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“如今,我的老师老师有了他自己的任务,我也该去追寻他的脚步了。”
年轻科学家再也控制不住,捂着脸痛哭失声:“老师,起码让我们最后为您做点什么吧!”
银发女人叹了口气。
她抬起枯瘦的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后颈。
“这就是我最后的托付。”
“我这一生,都在追那个人的背影。以后,还会继续追下去。”
“但这事儿,烂在肚子里,别让上面知道。否则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只是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映入周明眼帘的瞬间,他感觉心脏的位置——那个本该破碎的地方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皱纹爬满了额头和眼角,皮肤松弛下垂,老态龙钟。
但那双眼睛。
那双即使隔着二十五年的岁月,隔着生死与时空,依然清澈、倔强,藏着无限深情的眼睛。
是李饮。
她看着培养仓里的周明,脸上没有任何悲伤,反而露出了一抹少女般期待的笑。
还没等周明看清那个笑容的含义,白光骤起。
那种刺痛感瞬间撕裂了绿色的梦境。
身体猛地一沉,失重感消失,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。
周明猛地睁大眼。
这一次,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金属平台上。
身上穿着一件厚重无比、类似宇航服的密封装备,头盔面罩上闪烁着复杂的参数流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、充满了未来科幻感的环形实验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