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艺治疗师带来了几盆半枯萎的水生植物。“这些是沧浪河畔常见的‘忆水兰’,”她对澜沧说,“洪水后差点死掉,但我试着救活了。您愿意……帮它们浇点水吗?”
澜沧盯着那几盆植物,很久,才颤抖着伸出手,拿起水壶。当他指尖凝聚出一小缕清澈的水流,温柔地浇在干涸的泥土上时,整个治疗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株蔫了的忆水兰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茎干,展开叶片,开出了一朵淡蓝色的小花。
澜沧的手停在半空,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还能让东西活过来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。
“你一直都能。”麻姑轻声说,“你只是忘了。”
突破从这里开始。
接下来的治疗中,澜沧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天的经历:洪水如何突如其来,他如何拼尽全力,如何眼睁睁看着上游的村落被吞没,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何消失在浊浪中……
每讲一段,小针就用星辰秩序场疏导他体内因此激荡的紊乱能量;麻姑用祝由术稳定他的情绪;华佗则适时调整药物,缓解他因回忆带来的生理应激反应。
园艺治疗师继续带他照料植物,音乐治疗师教他用流水声、风声、雨声创作“情绪音景”。澜沧甚至开始在艺术治疗室里画画——起初是混乱的色块和汹涌的线条,后来渐渐有了形状:河流、村庄、雨后的彩虹。
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,治疗团队在团体治疗区做阶段性总结。
澜沧主动开口:“我昨晚……梦到洪水了。但这次,梦里我护住了所有村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虽然醒来知道是梦,但那种感觉……很真实。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,松开了。”
小针检查了他的能量场:原本纠缠的灰暗气息已经消散大半,水灵之力恢复了温润流动的韵律。魔气感染的痕迹,更是在几次联合净化后彻底清除。
“三角重新平衡了。”小针宣布,“心理创伤初步愈合,神力稳定,外部污染清除。澜沧河神,您可以准备出院了。”
出院那天,澜沧站在附楼门口,回头看了很久。
“这里……”他轻声说,“像把破碎的我,一片片捡起来,重新拼好了。不光是治好病,是……教会我怎么带着伤疤,继续当河神。”
他深深鞠躬,然后转身离去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周身水汽清亮如初。
消息传开,“身心共治中心”迎来了第一批自发前来咨询的患者:有因修炼瓶颈而焦虑的仙裔,有因职场压力崩溃的凡人高管,有因失去伴侣而抑郁的妖族长老……
中心迅速满员。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。
华佗在某个加班夜抱怨:“老子本来以为来这儿能轻松点,结果手术量没减,还多了这么多要精细调理的祖宗!”
但抱怨归抱怨,他转头就拉着小针讨论:“你说,要不要在手术麻醉前加个‘心神安抚’流程?说不定能减少术后谵妄!”
麻姑则开始培训护理团队学习基础的能量感知和情绪疏导技巧。“以前我们护理身体,”她对护士们说,“现在,我们学习护理‘整个人’。”
小针站在中心顶楼的天台,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治疗室,耳边传来隐约的音乐声、谈话声、还有偶尔的笑声。
“心神能量论”不再是纸上的模型。
它在这里,在每个被重新点亮的目光里,在每个重新平稳的呼吸里,在每个从“我撑不下去了”到“也许还能试试”的转变里。
夜风吹过,带着药圃里安神草的清香。
小针深吸一口气,转身下楼。
还有很多人在等。
而这条路,他走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