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宝殿。
这地方小针不是第一次来，但以往要么是跟着太上老君蹭个旁听席，要么是作为“先进典型”在偏殿领个奖，像今天这样，独自站在大殿中央、面对玉帝与满朝仙班做正式述职报告，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。
他今天没穿医院的主任仙袍，而是换上了一身天庭制式的五品仙官朝服——青底云纹，低调庄重。这是礼部昨日连夜送来的，说是“述职须着正装”。衣服很合身，但小针总觉得领口有点紧，布料摩擦着脖颈，时刻提醒着他此刻所处的位置。
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白玉地砖，倒映着穹顶镶嵌的日月星辰与四周蟠龙金柱的微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悠远的檀香和一种更加虚无缥缈的“天道威严”气息。前方九级高台之上，御座中玉帝的身影笼罩在柔和却不容逼视的光晕里，看不清具体面容，只能感受到那浩瀚如星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。两侧仙班林立，文东武西，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托塔天王、太白金星、四大天师、各部主神……平日里只存在于传说和邸报头条的名字，此刻化为一尊尊或威严、或深邃、或好奇的实体，投来含义各异的目光。小针甚至瞥见了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广法天尊——上次来调查的那位医政司副司主。
压力，如同实质的水银，从四面八方悄然涌来，试图钻进他每一个毛孔。
小针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，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掌心，用细微的痛感让自己保持绝对清醒。他微微抬眼，目光没有与任何一位大能直接对视，而是恭敬地望向御座方向，然后，按照礼官的示意，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，声音清朗平稳：
“臣，三界和谐医院副院长针灵，奉诏述职。”
“平身，讲。”玉帝的声音从光晕中传来，平和温润，却自带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，在大殿中回响。
“是。”
小针直起身，没有立刻开始背诵早已准备好的、充满了数据和官样文章的玉简内容。他略一沉吟，反而将手中那卷华丽的述职玉简轻轻放在了身旁侍者捧着的金盘上。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让不少仙班中的身影微微动了动。
“陛下，诸位尊神，”小针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因大殿特殊的构造清晰传入每位仙官耳中，“按常例，臣应禀报医院收支、功德增长、病例数据。然，此次‘信念瘟疫’非同小常，关乎三界心神根本。故臣今日，想以几个‘人’的故事，代替冰冷的数字，禀明我医院应对之策，亦阐明臣之所思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中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。用“故事”代替数据在天庭正式场合述职？这有点……不合规矩。广法天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小针恍若未觉，他开始讲述。
他讲了那位抱着古籍残卷、一度觉得一切修补都无意义的徐老，讲了他如何用一杯融化了“信念稳固剂”的灵水，引导老人重新触摸到对“具体美好”的不舍，最终老泪纵横，重燃生趣。
他讲了那位因心魔幻听而濒临崩溃的仙裔少年，如何在“虚拟现实疗愈系统”构建的“静修山谷”中，在治疗师的引导下，直面恐惧的投影，最终解开心结。
他讲了那位被“虚无魔气”侵蚀道心的云渺天尊，如何在他们创造的“内心时空”里，以星辰秩序之力为针，仁心为线，艰难修补那道概念层面的裂痕。
他讲了金融区救援中，那个在混乱中紧紧攥着母亲照片、眼神绝望的人类女孩，如何在“清心咒矩阵”的庇护和麻姑的祝由术安抚下，慢慢松开拳头，说出第一句话。
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，只是平实地叙述，偶尔穿插一两句患者的原话，或者当时场景的细节——比如徐老抚摸古籍纸张时颤抖的手指，比如虚拟山谷中那阵特意模拟出的、带着青草香气的微风，比如云渺天尊睁开眼时，那瞬间恢复的深邃眸光。
这些故事，与天庭日常处理的“某星域灵力波动异常”、“某部洲香火税收增减”相比，似乎太过“细微”，甚至有些“琐碎”。但不知为何，随着小针的讲述，大殿里那种固有的、高高在上的疏离感，竟被悄然打破。不少仙官脸上的公式化表情开始松动，或露出思索，或微微动容。连武官队列中几位以铁血着称的神将，眼神也柔和了些许——他们或许不懂医术，但他们懂得“坚守”和“希望”的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