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孤求败几乎不假思索:“剑道的尽头,是‘无剑’。”
“无剑?”
“手中无剑,心中有剑;心中无剑,天地皆剑;天地无剑,无剑无我,我即是剑,剑即是我,我与剑合,与道合,与天地合。”独孤求败眼中剑光流转,“此乃剑道极致。”
孟婆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你已触摸到门槛了。”
她转身搅动锅中的汤水,舀出三碗:“三个问题已毕,三位回答得不错。但这汤,还是要喝的。”
“喝了会怎样?”沈清雪警惕地问。
“不会忘记前尘往事。”孟婆道,“这汤名为‘真我汤’,喝下后,会暂时剥离一切伪装,显露出最真实的自我。桥上有心魔幻境,只有真我清明,才能不被迷惑。”
朱旭端起一碗,汤水浑浊,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他没有犹豫,一饮而尽。
汤水下肚,一股清凉感从腹部扩散至全身。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身份、所有伪装——不是人皇,不是龙神传人,不是大罗金仙,只是一个最纯粹的生命,一个追求大道的修行者。
沈清雪和独孤求败也喝了汤。沈清雪身后浮现出凤凰虚影,但这一次,凤凰眼中不再有族群的羁绊,只有对自由的向往。独孤求败则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光剑,纯粹、锋利、一往无前。
“过桥吧。”孟婆让开道路。
三人踏上奈何桥。
桥身很稳,但每走一步,周围景象就变化一次。
朱旭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:不是死亡,不是失败,而是辜负。辜负子民的期望,辜负家人的信任,辜负师父通天的教导……
画面中,瀛洲被强敌攻破,龙城金阙化为废墟;尹天雪、朱均等人在他面前倒下;大明子民沦为奴隶……
“不!”朱旭低吼,但随即冷静下来,“这是幻境。真正的朕,不会让这一切发生。即使真的发生,朕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,绝不会放弃。”
幻境破碎。
沈清雪看到的是孤独。凤族不容她,人族视她为异类,师父虽好但终究是师父,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感受……她独自一人在茫茫大荒中漂泊,没有归宿,没有同类。
“这就是自由的代价吗?”她喃喃道。
但很快,她挺直腰背:“如果是,那我接受。孤独不可怕,失去自我才可怕。我有我的道,这就够了。”
幻境破碎。
独孤求败看到的是迷茫。剑道的尽头真的是“无剑”吗?如果无剑,那现在的追求又算什么?他一生求剑,若最终连剑都要抛弃,这一生有何意义?
“剑不是目的,是途径。”他忽然明悟,“我求的不是剑,是道。剑只是载道之器。当有一天,我无需剑也能承载大道时,剑自然可以放下。这不是抛弃,是超越。”
幻境破碎。
三人继续前行。桥上的幻境一重接一重,每一重都直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、欲望、迷茫。但喝了真我汤后,他们能保持真我清明,不为所惑。
走到桥中央时,异变突生。
桥下的灰色雾气忽然翻涌起来,化作无数触手抓向三人。触手中传出凄厉的哀嚎,那是无数未能转世的怨魂。
“小心!”朱旭祭出定海钟,钟声阵阵,震散触手。
但触手无穷无尽,越来越多。更可怕的是,触手每被震散一次,就会吸收桥上的幻境力量,变得更加强大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独孤求败一剑斩出,剑光如匹练,将数十条触手斩断,“这些怨魂被困在此地,无法转世,所以才攻击生者。我们得想办法超度它们。”
朱旭点头,收起定海钟,盘膝坐下。他运转《九转神龙诀》,身后浮现九爪金龙虚影,但这一次,金龙没有攻击,而是张口吟诵起经文。
那是他在碧游宫学到的《度人经》,专门超度亡魂。
“尔时,救苦天尊,遍满十方界……”
经文声如清泉流淌,触手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。怨魂的哀嚎声减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低语。
沈清雪见状,也盘膝坐下。她没有学过超度经文,但她有凤凰真火。真火不仅是攻击手段,也能净化怨气。
她催动真火,却不是焚烧,而是温暖。七彩火焰如阳光般洒下,照亮了灰色雾气。雾气中的怨魂感受到温暖,渐渐平静下来。
独孤求败则以剑为笔,在空中刻画符文。每一个符文落下,就有一片区域被净化,怨魂消散,重入轮回。
三人合力,奈何桥下的怨魂被一一超度。当最后一个怨魂消散时,灰色雾气变成了纯净的白色,散发出祥和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