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星星的画作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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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雨已经下大了。

雨点敲打着画室的玻璃窗户,留下了蜿蜒的水痕,好像是谁在玻璃上无声的哭泣。

但是画室内的空气是干燥而温暖的,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松节油和丙烯颜料的味道,还有一丝甜牛奶的香气。

星星坐在宽大的画桌前,双脚还够不着地面,悬在半空中轻轻的晃动着。

她穿着鹅黄色的棉质家居服,袖口卷起了两折,露出了细瘦的手腕。

右手握着画笔,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牛奶——是张奶奶半小时前送进来的,她忘记喝了。

画纸上是已经勾勒好的轮廓。

高大的身影牵着一个娇小的身影,两人站在一把巨大的伞下。

伞外的世界被狂风暴雨笼罩,雨点斜斜地劈砍下来,远处树木弯腰,天空是压抑的深灰色。

但伞下的空间是明亮的,是温暖的橘黄色,像黄昏时分最后一道不肯离去的阳光。

星星的画笔停在空中,她在思考伞的颜色。

要画成什么颜色呢?

她想起哥哥有很多把伞。

黑色的长柄伞,沉稳得像他出席重要场合时的西装;藏蓝色的折叠伞,是他随手放在车里的那一把;还有一把透明的塑料伞,是某次下雨时在便利店临时买的,后来一直放在玄关的伞筒里。

都不是她想要的。

画笔蘸上颜料,星星开始在伞面上涂抹。

先是淡淡的蓝色,像是雨停后第一眼看到的天空;然后在蓝色上加一点紫色,像是傍晚时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;最后在伞骨的边缘,她小心地点上金色。

一把闪着星光的伞。

星星画得很认真,连有人轻轻推开画室的门都没有察觉。

苏慕言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。

他刚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——虽然对外宣布暂停工作,但有些早已签下的国际合作仍需要收尾。

连续七十二小时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,他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色,但眼神在看到画室里的那个小小身影时,瞬间柔软了下来。

他看见星星晃动着小腿,看见她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的模样,看见她蘸颜料时不小心在手腕上留下的一抹蓝色。

那些困扰了他好几天的焦虑、愤怒、无力感,在这个瞬间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了。

“画什么呢?”他轻声开口,快步走到了星星的身边。

星星吓了一跳,画笔在伞面上点出了一个意外的金色点。

她转过头,看见哥哥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:“哥哥!”

“吓到你了?”苏慕言揉了揉她的头发,目光落在画纸上,“这是……”

“是哥哥和星星。”星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骄傲,但很快又变成了不确定,“哥哥……你看得出来吗?”

苏慕言在星星旁边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画纸平行。

他的目光仔细地掠过画上的每一处细节,然后很认真地说:“当然看得出来。这是哥哥,这是星星,我们在一起。”

星星松了一口气,小脸上绽开笑容:“我还怕画得不像。”

“很像。”苏慕言说,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画纸上那个高大的身影,“特别是这里——你把哥哥画得比实际上还要高大。”

“因为哥哥就是很高大啊。”星星理所当然地说,“哥哥可以够到书架最上面的书,可以一下子把星星举得好高好高。”

苏慕言的心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他继续看着画:“那这把伞呢?为什么是这种颜色?”

星星放下画笔,双手比划着:“因为……因为伞要很亮很亮,才能把外面的黑云都赶走。而且伞上面要有星星的光,这样就算天黑了,伞

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画上的那把伞,眼神专注而虔诚,仿佛那真的不是一幅画,而是一个她亲手建造的、安全的小世界。

苏慕言忽然想起一年多前,星星刚来北京的时候。

那时候她也画画,但画的都是灰蒙蒙的色块。

心理老师说,那是孩子内心不安的表现。

她不敢用鲜艳的颜色,因为她的世界刚刚失去了所有鲜艳的部分。

他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那些画前,心里涌起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无助感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个小姑娘一个彩色的世界,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照顾好她。

可是现在——

苏慕言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画纸上。

伞下的小人儿穿着鲜红色的裙子,那是星星最喜欢的一条裙子;她的脸上有两个圆圆的红晕,是星星画人物时特有的标志;她的小手紧紧牵着那个高大身影的手,五根手指都画得很仔细。

而那个高大的身影,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——是苏慕言在家最常穿的家居服。

星星甚至画出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细节,画出了他手腕上那块她总说“滴滴答答唱歌”的手表。

最让苏慕言动容的,是伞下两个人的表情。

小小的星星仰着头,在笑。

大大的苏慕言低着头,也在笑。

他们的眼睛都是弯弯的,嘴角都是上扬的,仿佛伞外那些狂风暴雨,那些倾斜的雨丝,那些被风吹弯的树,都与他们无关。

在这个由孩子创造的画面里,他们是绝对安全的。

“星星。”苏慕言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画得真好。”

“真的吗?”星星的眼睛更亮了,“那我可不可以把它挂在哥哥的房间?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苏慕言说,“不过,哥哥有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为什么伞外面……要画这么多雨和风呢?”苏慕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,“下雨天不能出去玩,多麻烦啊。”

星星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捏着画笔的笔杆,在指尖转来转去。这是她紧张或思考时的小动作,苏慕言很熟悉。

“因为……”星星小声说,“因为最近外面在下雨啊。”

苏慕言愣住了。

“电视里,手机里,还有幼儿园老师悄悄说话的时候……”星星没有看哥哥,她盯着画纸上那些倾斜的雨丝,“我听到他们在说哥哥的事情。他们说不好听的话。张奶奶不让我看手机,但我知道。”

她抬起头,眼睛清澈见底:“那些话就像雨,哗啦哗啦的,一直下一直下。还有风,呼呼地吹,想把伞吹跑。”

苏慕言感到喉咙发紧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。

“但是不要紧。”星星继续说,她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,像在宣布一个重要的真理,“哥哥的伞很大,很结实。星星躲在伞

她伸出小手,指着画纸上伞下的橘黄色空间:“你看,伞

“小太阳?”苏慕言重复道。

“嗯!”星星用力点头,“就是……就是心里面暖暖的那个东西。哥哥有,星星也有。所以我们不怕下雨。”

苏慕言忽然想起林森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。

“慕言,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?”林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难得的严肃,“不是你的才华,不是你的粉丝基础,甚至不是我们手上的证据。是你和星星之间的那种……那种真实的东西。那些攻击你的人,他们可以编造合同,可以捏造事实,但他们编造不出你们之间那种感情。那是真的,观众看得见。”

当时苏慕言没有完全理解。但现在,看着这幅画,他忽然明白了。

真的东西是有重量的,是有温度的,是可以被一个七岁的孩子画在纸上、变成一把闪着星光的伞的。

“星星。”苏慕言伸出手,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——她的手上有颜料,蓝的、金的、橘黄的,像是把彩虹握在了手里,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?”星星歪着头。

“谢谢你……”苏慕言停顿了一下,寻找着准确的词,“谢谢你把伞画得这么结实。谢谢你觉得,哥哥可以保护你。”

“哥哥当然可以保护星星。”星星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怀疑,“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哥哥。”

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。或者说,是画室里太安静、太温暖,让那些雨声变得遥远了。

苏慕言看着画,看了很久很久。他看到了星星想要表达的一切:不安,但更多的是安全感;风雨,但更多的是庇护;外界的混乱,但更多的是内心的秩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