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周三下午,沈溪再次来上课的时候,星星还没有放学。
苏慕言开了门,她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,里面装着颜料和画笔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棉外套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脸上没有化妆。
“星星还没回来?”她换了拖鞋,走进了客厅。
“快了。”苏慕言给她倒了一杯水。
沈溪接过杯子,没有喝,放在茶几上。
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墙上那两幅画上——《哥哥的伞》和《舞台上的哥哥》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头,看着苏慕言。
“苏先生,星星最近画的这幅新画,很有创意。”
苏慕言愣了一下。
星星每天都会画很多画,画完就塞进抽屉里。
他不确定沈溪说的是哪一幅。
“什么画?”
沈溪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打开,里面夹着一幅画。
苏慕言接过来,展开。
画上是一个人。
不,是两个人。
一个很高的大人,一个很小的小孩。
大人蹲在地上,小孩站在他面前。
大人的手在小孩的鞋带上,他在系鞋带。
小孩低着头,看着他的头顶。
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绿色,像草地,又像春天。
画的右下角,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:“哥哥帮星星系鞋带。”
苏慕言看了很久。
他记得那个早晨。
星星刚上小学,穿了一双新鞋,鞋带总是松。
她不会系,他蹲下来教她。
先打一个结,再绕一个圈,把另一头穿过去,拉紧。
她学了很久,还是系不好,急得快要哭了。
他说没关系,慢慢来。
后来她学会了,系得歪歪扭扭的,但她很骄傲,举着脚给他看:“哥哥,星星会了!”
那天他蹲在地上,她站在他面前。
他低着头,她低着头。
两个人都低着头,看着那双鞋带。
他没有看见她的表情,但她看见了。
她看见了他的头顶,看见了他的手,看见了那双笨拙地、耐心地系鞋带的手。
她记住了,画了下来。
“这幅画,”沈溪轻声说,“是上周画的。她说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哥哥在帮她系鞋带。醒来以后,就画了。”
苏慕言把画放在茶几上。“画得很好。”
沈溪看着他。“不只是好。”
苏慕言抬起头。
沈溪的眼睛很亮,和平时不一样。
“苏先生,我教了八年画,见过很多孩子的画。有想象力丰富的,有色彩感好的,有线条流畅的。但是星星不一样。她的画里有情感。不是那种‘我想画一个开心的事’的情感,是那种——她看见了,就画下来了。她看见的不是鞋带,是你蹲下来的时候,头顶的样子。是阳光照在你头发上的样子。是你手指绕来绕去、笨拙但耐心的样子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这种看见,是天生的。”
苏慕言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幅画,想起那个早晨。
阳光很好,他蹲在地上,她在面前站着。
他只顾着系鞋带,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。
但她一直在看。
用那双七岁的、亮晶晶的眼睛,看着他的头顶,看着他的手,看着阳光在他头发上跳舞。
然后她记住了。
过了很久,画了下来。
“苏先生,我想把这幅画投稿。”沈溪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苏慕言愣了一下。“投稿?”
“全国儿童美术展。每年春天举办,面向十二岁以下的孩子。评委是美院的教授、画家、评论家。能入选的,都是非常好的作品。”她看着茶几上那幅画,“星星的画,值得被看见。”
苏慕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星星知道吗?”
“还没有告诉她。我想先问你的意见。”
苏慕言想了想。
“等她回来,问她。”
下午四点,苏慕言去接星星。
她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跑出来,看见他,笑了。“哥哥!”她扑进他怀里,叽叽喳喳地说今天的事。
语文课学了新课文,数学课做了口算,美术课画了小猫,小雅带了饼干分给她吃。
她一边说一边比划,书包带子滑下来,他帮她扶上去。
“星星,沈阿姨今天她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。
”星星抬起头。“什么事?”
“她看了你画的那幅画——哥哥系鞋带的那个。她觉得画得很好,想把它送去参加一个画展。很多小朋友的画都会在那里展出。”
星星眨眨眼。“画展?”
“嗯。就是很多人来看星星的画。”
星星想了想。“他们会喜欢吗?”
苏慕言蹲下身,和她平视。
“哥哥喜欢。沈阿姨喜欢。别人喜不喜欢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星星想不想让更多人看到。”
星星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她穿着那双白色的小球鞋,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,是她自己系的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。
“星星想。想让更多人看到哥哥。”
苏慕言愣了一下。
她继续说:“哥哥帮星星系鞋带,哥哥蹲下来的样子,哥哥的手,哥哥的头发。星星想让别人也看到。”
苏慕言把她抱起来,往家走。
她趴在他肩上,小手攥着他的衣领。“哥哥,画展什么时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