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后台的走廊很长,灯不是很亮,只有头顶几盏小灯,发出昏黄的光。
颁奖典礼已经散了,那些人声、掌声、音乐声,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星星走在走廊里,脚步声很轻,裙摆拖在地上,沙沙的,像风吹过树叶。
苏慕言走在她旁边,没有抱她,也没有牵她。
她知道,他就在旁边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,月光从那里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方块。
星星走到那里,停下来,看着那个方块。
她想起片场的窗户,阳光从那里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金色的方块。
她坐在旁边画了很久,画到光线变成深橘色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,有一天她会站在这里,穿着这条裙子,看着月光。
“星星,该走了。”苏慕言的声音很轻。
星星没有动。
她看着那个银白色的方块,看了很久。“哥哥,星星的奖杯呢?”
苏慕言蹲下身。“星星没有得奖。没有奖杯。”
星星摇摇头。“不是那个。是那个,提名的人都有。提名奖杯。”
苏慕言愣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提名也有奖杯。
他转过头,看见走廊另一头有一张长桌,桌上摆着很多盒子。
黑色的,方方的,像她画具箱的缩小版。
盒子旁边坐着一个阿姨,正在收拾东西。
他走过去,问那个阿姨。阿姨抬起头,看了星星一眼,笑了。“有的。提名者都有纪念奖杯。刚才忘了给你。”
她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,黑色的,很小,比她的画具箱小很多。
星星接过盒子,没有打开。
她抱着那个盒子,站在月光里,站了很久。
苏慕言蹲下身。“星星,不打开看看吗?”
星星摇摇头。“回家看。和哥哥一起看。”
回程的路上,星星坐在儿童座椅上,抱着那个黑色的盒子,看着窗外。
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掠过,光落在她脸上,明明暗暗的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盒子。
盒子很小,比她的手大一点,黑色的,上面印着金色的字。
她不认识那些字,但她知道,那是她的名字。
“星星,在想什么?”苏慕言从后视镜里看她。
星星抬起头。“在想,这个奖杯,给谁。”
苏慕言没有说话。
他开得很慢,路灯一盏一盏掠过。
到家了。
星星自己开门,自己换拖鞋。
她抱着那个黑色的盒子,走得很慢。
苏慕言跟在后面,没有帮她。
他知道,她不需要。
星星走进自己的房间,坐在床上。
她把盒子放在膝盖上,看了很久,然后打开。
里面是一颗星星。
很小,金色的,躺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上。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。
凉的,滑滑的,像她画里那些光。
她把星星从盒子里拿出来,放在手心里。
很轻,比她的画笔还轻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。
“哥哥,这个奖杯,是给哥哥的。”
苏慕言站在门口,愣住了。“给哥哥?”
星星点点头。
她从床上滑下来,走到他面前,把星星放在他手心里。“星星画了很多画。画了哥哥,画了片场的灯,画了站在那里的男孩。画完了,就被看见了。被看见了,就有这个奖杯。没有哥哥,就没有这些画。没有画,就没有奖杯。所以,这个奖杯是哥哥的。”
苏慕言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金色的星星。
它躺在他的掌纹里,很轻,很亮。“星星,这是你的奖杯。你画的画,你演的电影,你被看见。不是哥哥。”
星星摇摇头。“哥哥看不见星星,星星就不会画画。不会画画,就不会被看见。所以,是哥哥看见星星。奖杯是哥哥的。”
苏慕言蹲下身,和她平视。“星星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星星想了想。“星星知道。没有哥哥,就没有星星。没有星星,就没有奖杯。奖杯是哥哥的。”
苏慕言把她抱进怀里。
她趴在他肩上,小手攥着他的衣领。
那颗金色的星星躺在他手心里,硌着他的胸口。
“哥哥,你收着。和那些画放在一起。”
苏慕言抱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
晚上,星星睡着了。
苏慕言坐在客厅里,把那颗金色的星星放在茶几上。
很小,很亮,灯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细碎的光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到那面墙前。
墙上贴满了星星的画——哥哥的伞,舞台上的哥哥,哥哥系鞋带,星星在台上,拍电影的叔叔,星星在找哥哥,哥哥在台下等星星,星星在片场写作业,片场的灯,站在那里的男孩,给星星木板的叔叔。很多很多,从地板一直贴到天花板,快要贴不下了。他把那颗金色的星星放在那幅《哥哥的伞》旁边,退后两步,看了很久。
金色的星星和彩色的画放在一起,像一对好朋友。
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没有哥哥,就没有星星。”她错了。
没有他,她也会画画,也会发光。
只是可能不会这么早被人看见。
但他知道,她总会被人看见的。因为她画的是真的,说的是真的,站在那里就是真的。
真的东西,总会被人看见。
颁奖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天,苏慕言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。
电话响的时候,他正在帮星星削铅笔。
一支一支,削得很慢,笔尖要尖,但不能太尖,太尖会断。星星趴在桌上写数学题,9加6等于15,8加7等于15,她算得很快,不用掰手指。
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——“方也”。
苏慕言的手停了一下。
方也,方小北。
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。
八年,也许更久。
电话接了起来。
“慕言,是我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哑,像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苏慕言靠在阳台栏杆上,看着楼下的花园。
阳光很好,把树叶照得发亮。“小北,你在京城?”
“嗯。昨天来的。看到你妹妹的新闻,就想给你打个电话。方便见一面吗?”
苏慕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方便。明天下午,我有个空。”
“好。那明天见。”
方小北是他北漂时最好的朋友。
那时候他刚来京城,住在地下室,吃泡面,跑场子,唱一首歌五十块钱。
方小北和他住隔壁,也是来北京闯荡的,弹吉他,写歌,梦想当歌手。
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腔热血和一把破吉他。
他们一起在地下室写歌,一起在酒吧唱歌,一起在冬天的街头吃烤红薯,一起在被拒了无数次后互相打气说“下次一定行”。
后来苏慕言签了公司,慢慢有了名气,方小北却始终没有机会。
再后来,方小北回了老家,断了联系。
苏慕言找过他,没找到。
有人说他去了南方,有人说他结了婚,有人说他不再唱歌了。
他找了很久,没有找到。
现在他回来了。
第二天下午,星星去了小雅家。
苏慕言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等着。
门铃响了,他起身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,比他矮一点,比他胖一点,头发剪得很短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