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言抿紧了嘴唇,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。
林森的话像一把手术刀,剖开了他试图用理性包裹起来的、属于道德和情感层面的挣扎。
“至于工作,”林森语气放缓,带上了一丝务实的规划,“巡演可以延期,发布会可以取消,违约金我们可以付。这些是麻烦,是损失,但不是无法克服的绝境。口碑可能会受到一时的影响,但如果你处理得当,甚至可能……转化成一个正面的形象。一个重情重义、有家庭责任感的艺术家,难道不比一个永远高高在上的‘慕神’更真实,更能打动人吗?”
苏慕言猛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刺激着他的喉咙,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。
他走到沙发边坐下,手肘撑在膝盖上,双手插进浓密的黑发中,用力地按压着头皮。
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。
一个声音在说:拒绝!你根本不认识她!你没有义务为一个突然出现的、陌生的孩子牺牲你苦心经营的一切!把她交给其他亲戚,或者找一个条件好的福利院,给予充足的经济支持,这已经仁至义尽了!你连自己的心理问题都解决不了,如何去负担另一个人的一生?
另一个声音,微弱却执着:她是你的妹妹。身体里流着和你相似的血。爸妈……留下的唯一骨血。她才四岁,刚刚经历了恐怕连死亡都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和失去。你真的能狠下心,将她推给未知的命运吗?如果爸妈在天有灵……
想到父母,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们的面容在脑海中模糊地闪过,带着他从未仔细体察过的、或许也存在的关爱与不易。
他们留下了这个孩子,无论原因为何,此刻都成了他们与他之间,最后、也是最沉重的联结。
林森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他知道,这个决定必须由苏慕言自己做出。
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,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。
终于,苏慕言缓缓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,但眼神里那激烈的挣扎似乎平息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、沉重的平静。
“订机票吧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我们回去。”
林森心中微微一松,点了点头:“好,我马上安排。”
“但是,”苏慕言补充道,语气带着一种清晰的划界,“接她回来,不代表……不代表我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哥哥。我只是……不能让她流落在外。”
他像是在对林森解释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他接手的是一份基于血缘和道德的责任,而非立刻就能产生的深厚情感。
他给自己预留了缓冲和适应的时间,也预设了可能出现的困难和失败。
“我明白。”林森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一步一步来。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,接她回来,安排好她的生活。其他的,交给时间。”
苏慕言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靠在沙发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做出决定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,反而像是背上了一个更沉重的、看不见的包袱。
前路迷茫,他像一个被临时推上舞台的演员,手里拿着陌生的剧本,扮演着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