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的星夜,气灯的暖光沿着横平竖直的街道铺展,与天边的银河交相辉映。自宋阳穿越而来,已过去十一个春秋。昔日逃荒路上的小小宋家庄,如今已是北地大地上最耀眼的明珠。同盟议事会与行政总署联合举办的“十年建设成果展”,在中心广场拉开帷幕,一幅幅画卷、一件件实物,将北地联盟的十年巨变,清晰地呈现在二十万军民眼前。
展台上的舆图,早已不是当年的弹丸之地。联盟控制的区域,西起阴山南麓,东至辽西边境,北接蒙古草原,南抵滦州府界,相当于一个小府的规模。永安城作为核心,人口已达五万之众,街市繁华,商铺林立,夜间的气灯照亮了整条互市街,蒙古的皮毛、朝鲜的人参、联盟的铁器与药材,在这里日夜交易。城外,农田阡陌纵横,高产麦种与水稻覆盖了百万亩土地,纵横交错的水渠网络引着灵泉稀释的河水,滋养着每一寸沃土,即便是旱涝之年,也能保收成无虞。水利设施完善,数十座水坝与水车不仅解决了灌溉问题,还为工坊提供了动力;手工业发达,铁匠、织工、印刷工等行会的技术不断革新,燧发枪雏形、精制铁器、北地锦等产品远销周边;商路畅通,三条主商道连接蒙古、朝鲜与中原,粮票的流通范围远超联盟辖区,成为北地硬通货。
二十万人口,是联盟十年发展的最好见证。他们中有最初的逃荒者,有归附的流民,有投奔的能工巧匠与读书人,还有邻近清廷辖区因感激联盟援助而迁来的百姓。人人有饭吃,有衣穿,有学上,有医看,这片土地真正实现了宋阳初来时“让大伙安安稳稳活下去”的誓言。站在成果展的画卷前,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庄民,颤抖着抚摸着画中宋家庄的旧貌,再看看眼前的永安城,热泪纵横:“这辈子能看到这样的日子,值了!”
桃源已成,人间烟火气最是绵长。宋阳的书房里,暖炉烧得正旺,妻子张清月为他端来一杯热茶,身后传来儿女的嬉闹声。十余年的时光,宋阳早已不是那个孤身穿越的异乡人。他与张清月结为连理,育有一子一女,儿子宋念祖,继承了他的聪慧,在高等学堂攻读工科,痴迷于器械研发;女儿宋思安,随张清月学医,在总医馆做学徒,对草药配方有着天生的敏感。一家人的生活平淡而幸福,书房的墙上,挂着他亲手绘制的家庭画像,画中妻儿笑容温婉,是他穿越十余年最珍贵的慰藉。
铁蛋也已成家,妻子是联盟纺织行会的一名女工,育有三子。如今的他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少年,而是联盟军队的顶梁柱,担任标营统领,一手打造了这支职业化的精兵劲旅,治军严格却体恤士兵,深受全军爱戴。周文则成为联盟的行政首脑,担任行政总署总督,将三权分立的制度运转得井井有条,他心思缜密,处事公允,是宋阳治理联盟的左膀右臂。而在高等学堂与蒙学堂里,新一代的少年们正在茁壮成长,他们读着《北地新编》,学着几何物理,练着射箭拳脚,听着英烈故事,北地精神的种子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,成为联盟未来的希望。
胸前的玉佩,在十余年的文明之光与信念结晶滋养下,早已完成了质的进化。宋阳的意识沉入空间,不再是最初的三百平米黑土地,而是一片达五百平米的沃土,灵泉已汇聚成一方小湖,湖水清澈,滋养着周边的作物。空间深处的星云状光晕稳定而璀璨,激活进度停留在48%。更重要的是,两项新功能已成功解锁:区域环境微调与知识推演能力增强。
区域环境微调,可小幅影响一亩地范围内的气候,如在干旱时催下一场小雨,在霜冻前形成一层暖雾防霜,但每次使用都需消耗大量的文明之光与信念结晶,非紧急情况绝难动用;知识推演能力增强,则能对复杂技术问题进行模拟,宋阳只需提供基本原理,空间便能推演技术实现的路径与可能遇到的难题,这为联盟的武备研发与工业升级提供了巨大助力。此刻,空间的光晕中,正推演着燧发枪的改良方案,一个个零件的优化设计清晰呈现,让宋阳心中对未来的技术发展多了几分底气。
桃源虽好,风雨却已将至。南方的捷报最终传到了永安城——南明永历帝在缅甸被擒,西南彻底平定。清廷的朝堂之上,顺治皇帝驾崩,年仅八岁的康熙皇帝登基,鳌拜等四位辅政大臣把持朝政。为树立权威,巩固统治,辅政大臣们开始着手整顿内部,那些看似臣服却实则半独立的辖区,被列入了亟待解决的“隐患”清单。
北地安抚使辖区的繁荣与半独立状态,自然首当其冲。京城传来的风声,如同一块巨石,砸进了永安城的平静湖面。同盟议事会的密探传回消息,鳌拜等人认为,北地联盟“虽恭顺有余,然自治过甚,民只知宋阳,不知朝廷,久必为患”,已明确提出要“改土归流”,废除北地的自治权,收回军政财大权,由朝廷直接派官管理。一旦诏令下达,联盟十余年的建设成果,三权分立的制度,全民皆兵的体系,都将面临被彻底颠覆的危险。
深夜,宋阳的书房里,烛火摇曳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永安城的万家灯火,手中握着那份来自京城的密报,另一只手抚摸着胸前温润的玉佩。意识在空间的星云光晕与书房的舆图之间切换,五百平米的沃土与二十万人口的辖区,灵泉小湖与纵横的水渠,区域环境微调的功能与京城的改土归流诏令,在他的脑海中交织。
他知道,最终的考验来了。这一次,可能不再是黑风口河谷那样的军事对抗,也不是蝗灾那样的危机预演,而是更复杂的政治博弈、经济封锁与人心争夺。清廷的实力远非当年的绿营兵可比,鳌拜等辅政大臣的铁腕也远超当年的滦州知府。联盟的军事实力虽强,却不足以与清廷全面抗衡;经济虽繁荣,却仍依赖与中原的商路;民心虽齐,却也面临着朝廷诏令的正统性考验。
宋阳的目光,缓缓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。墙上的家庭画像,妻儿的笑容温暖而坚定;桌上的《北地同盟根本约法》,是联盟制度的根基;展柜里的破碗与第一把锄头,是联盟创业的初心;胸前的玉佩,是文明火种的希望。他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与深邃。
十余年的时光,他亲手将一群逃荒者带成了二十万军民的联盟,将一片不毛之地建成了安居乐业的桃源,将一枚普通的玉佩激活成了文明火种保存器。他所创建的,不是一个简单的割据势力,而是一个有着完善制度、先进技术、独特精神的文明幼苗。
风雨将至,桃源能否存续?文明幼苗能否度过这场风暴?宋阳没有答案,但他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。他将带领联盟,运用政治的智慧、经济的韧性、军事的精锐与人心的凝聚,去应对这场必将到来的考验。他要守护的,不仅是二十万军民的安宁生活,更是这片土地上孕育的文明之光,是玉佩空间里的文明火种,是“勤劳、团结、务实、勇毅、创新”的北地精神。
烛火跳动,映照着宋阳坚毅的脸庞。他拿起笔,在舆图上北地与清廷的边界处,重重画下了一道线。线的这一边,是万家灯火的永安城,是阡陌纵横的农田,是生机勃勃的联盟;线的那一边,是即将到来的风雨,是清廷的铁腕,是最终的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