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一片寂静。林悠然心乱如麻,她忽然想起,父亲书房中确实有一幅母亲的画像,画中女子眉目如画,气质温婉,但细看之下,眼眸似乎比寻常江南女子更深邃一些,发色也更乌黑浓密……原来,这并非错觉。
萧景澜紧紧握住林悠然冰凉的手,试图给予她力量。他看向墨老和慕容锋,沉声道:“即便如此,那又如何?悠然的外祖母是雪狼部人,与她何干?与她是否值得信任何干?难道因为这层早已尘封的血脉,就要怀疑她对大梁、对本王的忠诚吗?”
“王爷稍安勿躁。”慕容锋抬手示意,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林悠然身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“若只是血脉渊源,自然无妨。甚至,若运用得当,或许还能成为我们联系北境某些部落的纽带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凝重:“问题在于,雪狼部如今的态度,以及……周先生那边,是否知晓这层关系,并加以利用?”
墨老补充道:“据我们掌握的情报,周先生派往北境的密使,除了与军中某些败类接触外,也曾数次暗中造访过雪狼部。虽然具体内容不详,但雪狼部现任族长,也就是你母亲的表兄,态度暧昧,并未明确拒绝。我们不得不考虑,周先生是否会利用你这层身份,做些文章。比如,以你的安危或前程为筹码,要挟林太傅,或者……在你身边,埋下不确定的棋子。”
这话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林悠然心上。她瞬间明白了墨老质疑的根源!并非怀疑她的真心,而是担忧她这层自己都未知晓的身份,会成为敌人利用的破绽,甚至可能在无意中,成为刺向萧景澜和北境军的利刃!
她脸色苍白,身体微微摇晃,一种巨大的委屈和恐慌涌上心头。她从未想过,自己的身世竟会带来如此严重的隐患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从未想过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看向萧景澜,眼中充满了无助和歉意,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
“不必道歉!”萧景澜打断她,握紧她的手,目光坚定地看向慕容锋和墨老,“血缘无法选择,但立场和心意可以!我相信悠然,胜过相信我自己!若因这莫须有的担忧便质疑同伴,那我们与京城那些猜忌忠良的昏聩之辈有何区别?若周先生真想借此做文章,那我们就更应该将悠然保护好,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,而不是因此将她推开,寒了忠臣义士之心!”
萧景澜这番话,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担当。林悠然抬头望着他坚毅的侧脸,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,心中的委屈和恐慌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取代。在这举世皆敌的逃亡路上,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,比任何誓言都更珍贵。
慕容锋看着眼前相互扶持的两人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他久经沙场,见惯了人性诡谲,但这份在绝境中淬炼出的信任,依旧让他心生感慨。
墨老沉默了片刻,终是缓缓点了点头:“王爷既然有此决心和担当,老朽亦无话可说。只是,此事不得不防。林姑娘,”他看向林悠然,语气缓和了些许,“你的身份,在北境或将成为双刃剑。今后行事,需更加谨慎。或许……这也是一个契机,一个让你真正了解你母亲另一面血脉的契机。”
慕容锋最终拍板:“好了!此事暂且按下。景澜伤势未愈,需好生休养。联盟既定,细节容后再议。慕容恪,加强营地警戒,尤其是通往雪狼部方向的暗哨!”
“末将遵命!”慕容恪抱拳领命。
危机似乎暂时解除,但一层无形的阴影,已经笼罩在了林悠然心头。她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,也明白了前路的复杂。然而,感受到身边男人坚定不移的支撑,她深吸一口气,将纷乱的思绪压下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就在众人以为今夜风波已定时,一名亲兵匆匆入帐,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封插着羽毛的信笺:
“将军!紧急军情!雪狼部派出使者,已至五十里外,声称……要求面见将军,并就其‘表侄女’之事,进行商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