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登上李府的马车,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视线。
“王爷今日太冒险了。”李承泽直言不讳,“周成安在朝中经营三十年,树大根深,那些证据虽能伤他,却未必能致命。七日内,他必有反扑。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萧景澜道,“但若不逼他动,他便会一步步蚕食,等陛下真的……一切就晚了。”
李承泽叹息:“陛下这病来得蹊跷。老臣私下问过太医正,他说陛下脉象看似虚衰,实则内里有股邪气盘踞,不似寻常病症。”
“三眼教的手段。”萧景澜眼神冰冷,“周成安与他们勾结,恐怕不止是为了权势,更有别的图谋。”
“老臣担心的正是这个。”李承泽压低声音,“昨日宫中传来消息,太后宫里一个老嬷嬷暴毙,死状诡异,浑身布满黑色纹路,像是……被抽干了精气。”
萧景澜瞳孔一缩。三眼教修炼源暗之力,常以活人精气为食。他们竟已将触手伸进了皇宫深处?
“王爷,京城的危机,恐怕不止朝堂之争。”李承泽郑重道,“周成安背后,或许有更大的阴影。您要早做打算。”
说话间,马车已到靖王府。萧景澜下车时,李承泽忽然递给他一枚古朴的铜符:“这是老臣年轻时,先帝所赐的‘如朕亲临’令牌,虽已时过境迁,但在某些时候,或许还能有点用处。”
萧景澜郑重接过:“谢李公。”
回到书房,秦风已在等候,脸色比早晨更加难看:“王爷,刚收到消息,刑部侍郎张大人、大理寺少卿陈大人在回府路上遇袭,陈大人重伤,张大人……殁了。”
萧景澜握紧拳头。张、陈二人是三司会审的关键人物,都是刚正不阿的清流。这显然是周成安的警告——谁敢查他,谁就得死。
“还有,”秦风继续道,“北境传来急报,漠北三大部落同时异动,向边境集结,似有南侵之意。但夜枭大人分析,他们的动向很怪异,不像真要开战,倒像是……在牵制我们的兵力。”
双管齐下。朝中杀人立威,边境施压牵制。周成安这是要让他分身乏术。
萧景澜走到舆图前,目光在北境和京城之间来回。忽然,他注意到一个细节:漠北部落集结的位置,恰好靠近北境通往京城的一条隐秘商道。那条商道,正是运送七星莲的最快路线。
他猛地转身:“传令夜枭,改变路线,绕行西路。另外,让北境驻军做出迎战姿态,但不要真的接战,拖住他们即可。”
秦风领命而去。萧景澜独自站在书房中,烛火摇曳,映着他冷峻的侧脸。
周成安,你果然和漠北也有勾结。是为了彻底断绝林尚书生机,还是为了别的?
他取出玉佩,玉佩依旧温热。但此刻,这温热却让他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。
江南真的安全吗?周成安既然能勾结漠北,会不会也已在江南布下杀局?悠然……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?
是夜,刑部大牢。
本该守卫森严的牢区,此刻却异常安静。牢头和一干狱卒横七竖八倒在地上,昏迷不醒。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,停在最深处一间牢房前。
牢内关着的是周府的一个账房先生,也是萧景澜提交的证据中,关键的人证之一。他蜷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。
黑影打开牢门,为首一人走到账房先生面前,蹲下身,声音温和:“先生莫怕,周大人派我们来接你出去。”
账房先生抬头,眼中燃起希望:“真、真的?”
“自然。”那人笑着伸出手,掌心却忽然腾起一股黑气,猛地按在账房先生额头上!
账房先生瞪大眼睛,连惨叫都未发出,身体迅速干瘪下去,转眼变成一具枯尸。黑气收回,那人满意地舔了舔嘴唇:“源暗之力又精进了些。”
“祭司大人,其他几个人证……”另一黑影低声问。
“全部处理掉。”被称为祭司的黑衣人站起身,“周大人说了,死人才不会开口。至于靖王手里的物证……哼,有些东西,是可以伪造的。”
他们迅速离开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一刻钟后,狱卒们陆续醒来,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。直到有人发现牢中的尸体,才惊叫起来。
消息传到靖王府时,已是子时。
萧景澜听着秦风的汇报,神色平静,似乎早有预料。
“王爷,三名人证全部暴毙,死状诡异。周成安那边已经放出风声,说是王爷为了坐实罪名,杀人灭口。”秦风语气焦急,“明日朝堂上,他必定会反咬一口。”
“让他咬。”萧景澜淡淡道,“人证死了,物证还在。而且——”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“本王手里,还有一张他绝对想不到的牌。”
“王爷是指?”
萧景澜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。信是苏淮安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,今日刚到手。信中除了汇报林悠然平安抵达水云居外,还附了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:
“江南漕帮内部生变,副帮主暗中联络苏家,言及近年来帮中常接‘北边贵人’的私活,运送之物颇为古怪,似与邪教祭祀有关。其人愿弃暗投明,提供证据,以求庇护。”
北边贵人,除了周成安还能有谁?而邪教祭祀的物品……或许就是三眼教修炼所需的某种东西。
萧景澜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纸页化为灰烬。
周成安,你以为杀了人证就能高枕无忧?却不知真正的致命证据,正在从江南北上。
他重新拿起玉佩,这次,主动将一丝内力注入其中。玉佩微微发亮,传递出坚定的意念。
悠然,等我。京城这一局,我一定会赢。然后,就去江南接你。
而此刻,千里之外的太湖,水云居的听荷轩内,林悠然忽然从梦中惊醒。
她抬手按住心口,那里,玉佩传来的不再是温和的暖意,而是一种锐利如剑的决绝之意。仿佛在告诉她:他在战斗,他在破局,他正在为她、为这个国家,劈开一条生路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,望向北方。夜色如墨,星辰寥落。
景澜,我信你。
但我也不能只是等待。
她转身走向书案,摊开苏淮安留下的江南势力图。烛光下,她的眼神清明而坚定。
京城的风暴,自有他抵挡。而江南的暗流,该由她来周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