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景澜早就在江南埋下了伏笔。林悠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更坚定了要为他分担的决心。
接下来的两日,她除了继续修炼《青木长生诀》,便是研读那些资料。江南的势力版图在她脑中渐渐清晰——以漕帮掌控水路,以盐商把控财路,以织造世家影响官路,而苏家则凭借医术、书院和隐秘的消息网络,在夹缝中维持着超然的地位。
但三眼教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。至少有四个盐商家族暗中供奉三眼教,两个织造世家与周成安有姻亲关系,漕帮内部更是派系林立,明争暗斗。
江南,从来不是世外桃源。
第三日,清晨。
林悠然换上一身素雅的浅青色衣裙,外罩同色斗篷,发间依旧绾着那枚碧玉竹簪。青芷为她简单梳妆后,看着镜中人道:“王妃,一切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林悠然微微一笑。
在莫老和八名护卫的陪同下,他们乘船离开水云居核心区域,向芦苇荡驶去。船是特制的小舟,船身涂着与湖水相近的颜色,行进时几乎无声。
芦苇荡果然如其名,大片枯黄的芦苇在晨雾中摇曳,形成天然的屏障。废弃的渔村只剩几间破败的茅屋,岸边停着几艘朽坏的渔船。
莫老将林悠然安置在最隐蔽的一间茅屋中,屋外看似破败,实则内部被简单清理过,桌椅齐全,还有一个小炭炉取暖。
“沈千帆约在辰时三刻到。”莫老道,“老朽在外围布置了暗哨,王妃在此稍候。”
林悠然点点头,在桌边坐下。茅屋的缝隙透进微光,能看见外面芦苇摇曳的影子。她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这是她离开京城后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外界接触。不再是逃亡,不再是躲藏,而是要主动参与一场博弈。
辰时三刻,准时。
一艘普通的渔船缓缓靠岸。船上跳下三个人——一个船夫打扮的老者,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,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随从的年轻人。
中年汉子便是沈千帆。他约莫四十出头,国字脸,浓眉虎目,虽然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衫,但行走间龙行虎步,自带一股江湖豪气。
莫老将他引入茅屋,随从留在门外。
沈千帆见到林悠然,先是愣了愣,随即抱拳行礼:“草民沈千帆,见过……夫人。”他不知该如何称呼,便用了最稳妥的称谓。
“沈帮主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林悠然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沈千帆在对面坐下,打量了林悠然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本以为这位从京城逃难而来的王妃,该是娇弱惶恐的模样,却不料眼前女子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明沉静,举止从容有度,全然不似落难之人。
“沈帮主愿意拨冗相见,我深感荣幸。”林悠然开门见山,“苏公子说,你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?”
沈千帆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,放在桌上:“这是漕帮近三年来,所有‘特殊货物’的转运记录。其中有三成,是替一位‘北边贵人’运送的。”
林悠然翻开账册,里面详细记载了时间、船号、货物名称、收发地点。而“货物名称”一栏,许多都用了暗语,但旁边有沈千帆标注的解译——大多是“祭器”“骨器”“活牲”之类,明显与邪教祭祀有关。
“这些货物的最终去向是哪里?”她问。
“大部分运往京城,小部分分散在江南几个隐秘的据点。”沈千帆沉声道,“草民暗中探查过,那些据点都是三眼教的分坛。而这位‘北边贵人’,每次交易都通过周府的一个管家出面,草民曾远远见过那管家与周首辅同行。”
证据链完整了。货物、路线、接头人,全都指向周成安。
“沈帮主为何要冒险把这些交出来?”林悠然看着他,“你应该知道,一旦此事暴露,漕帮内部不会容你,周成安更不会放过你。”
沈千帆的拳头猛地握紧,虎目发红:“因为我的儿子……就是死在这些人手里!”他声音嘶哑,“去年中秋,他随船押送一批‘祭器’去杭州,回来后便一病不起,浑身布满黑纹,不过七日就……草民请了无数大夫,都说不出病因。直到后来,草民偶然见到一个三眼教徒施法害人,那人的死状,和我儿子一模一样!”
茅屋内一片沉寂,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。
林悠然能感受到沈千帆话语中滔天的恨意与悲痛。丧子之仇,不共戴天。
“沈帮主节哀。”她轻声道,“这些证据,我会妥善转交。周成安和三眼教,一定会付出代价。”
沈千帆深吸一口气,平复情绪,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乌黑的令牌:“这是三眼教在江南的‘水行令’,凭此令可以调动他们在江南水路上的部分力量。草民是从一个被我杀死的祭司身上搜到的,留着无用,或许对夫人有帮助。”
林悠然接过令牌。令牌入手冰凉,正面刻着一只诡异的竖眼,背面是水波纹路。她能感觉到,令牌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源暗之力。
“另外……”沈千帆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,“草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,不知真假。三眼教似乎在太湖区域寻找什么东西,不止是夫人您,还有……某种古老的遗迹。他们调动了不少人手,连几位常年闭关的长老都出动了。”
古老的遗迹?林悠然心中一动。是《太湖源流考》中提到的“归墟之眼”,还是与圣莲起源有关的地方?
“多谢沈帮主提醒,我会留意的。”
会面结束,沈千帆如来时一样,乘船悄然离去。林悠然将账册和令牌收好,在莫老的护卫下返回水云居。
船行至半途,她忽然感到发间的青竹令轻微震颤了一下。
不是预警,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——仿佛在某个方向,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。
林悠然望向那片水域。晨雾已散,湖水浩渺,远处几座小岛如青螺点缀。而青竹令感应的方向,正是其中一座看似普通的小岛。
“莫老,那座岛叫什么?”她指了过去。
莫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眉头微皱:“那是‘龟背屿’,因形似龟背得名。岛上荒芜,只有些灌木和鸟兽,无人居住。”
无人居住,却能让青竹令产生感应?
林悠然心中记下了这个信息。回到水云居后,她立刻去藏书阁查阅关于龟背屿的资料。在一本泛黄的《太湖岛屿志》中,她找到了简短的记载:
“龟背屿,位于太湖东南,周不过三里,形如覆龟。岛中有泉,冬暖夏凉,味甘洌,然每至子夜,泉眼会涌出淡金雾气,片刻即散。乡老传言,此乃地脉泄气,不可久留。”
淡金雾气?林悠然想起了圣莲之力的颜色。
她合上书卷,走到窗边。夕阳西下,湖面被染成金红,龟背屿在远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。
那里,究竟藏着什么秘密?三眼教寻找的遗迹,会不会就在那里?
而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龟背屿,一处隐蔽的岩洞深处,几名身穿黑袍的三眼教徒正围着一个古老的石台。石台上刻满诡异的符文,中央凹陷处,一滴淡金色的液体正在缓缓凝聚。
为首的老者盯着那滴液体,眼中闪过狂热:“圣莲之血的气息……果然,她就藏在太湖。继续搜寻,教主已经等不及了。”
石台上的符文,随着他的话语,泛起了幽暗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