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令共鸣的波动,惊动了整个沉剑渊。
湖面上的漠北联军和三眼教齐齐看向湖心。大萨满手中的苍狼之瞳疯狂震动,指向水下祭坛方向。
“有人在夺令!”三眼教长老厉声喝道,“所有祭司,结‘暗蚀大阵’!绝不能让他们带走竹令!”
数十名黑袍祭司同时结印,浓郁的源暗之力从他们体内涌出,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,朝着湖心狠狠拍下!
手掌还未触及水面,整个沉剑渊忽然剧烈震动起来!渊底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封印正在崩解。
紧接着,七根连接祭坛的锁链齐齐崩断!锁链尽头的黑色结晶虚影一个接一个炸开,化作漫天黑雾。黑雾中,无数扭曲的魂魄哀嚎着、挣扎着,它们被源暗囚禁了太久,此刻终于解脱,却已失去转生的可能。
而在黑雾最浓郁处,一道身影缓缓升起。
是萧绝。
但此刻的他,与之前又不同。他身穿残破的白衣——那是三百年前圣莲宿主服饰的样式。额头的印记不再是纯粹的黑,也不是金黑平衡,而是一种混沌的灰,灰中隐约有金、黑二色流转。最重要的是,他的眼睛……左眼金,右眼银,与萧衡一模一样。
“哥哥?”水下的萧景澜三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。
萧绝低头看向他们,眼中闪过一丝清明,但很快又被痛苦取代:“快走……它在苏醒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周身爆发出恐怖的源暗气息!那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、纯粹,仿佛整个归墟之眼的黑暗都集中到了他一人身上。黑色太阳的投影在他身后浮现,太阳中央,一只巨大的竖眼缓缓睁开,锁定了水下的六枚竹令。
“完美的……容器……终于……完整了……”源暗之主的声音通过萧绝的身体传出,嘶哑而狂喜,“七令……还差一令……来吧……我的混沌令……”
它在召唤教主手中的那枚令!
湖面另一端,一道黑光冲天而起!教主手持漆黑竹令踏浪而来,眼中满是狂热:“吾主!属下将混沌令献上!”
漆黑竹令脱离他的手,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萧绝。
“阻止它!”萧景澜厉喝,纵身跃出水面,一剑斩向那道流光。墨狼剑的金色剑气与漆黑竹令碰撞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但竹令只是顿了顿,继续飞向萧绝。
林悠然也冲出水面,六枚竹令环绕身周,她全力催动圣莲血脉,淡金色的光幕如天穹般展开,试图拦住混沌令。
但无用。混沌令仿佛有生命般,轻易穿透了光幕,直入萧绝眉心!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萧绝的身体僵在空中,额头的混沌印记疯狂闪烁。金、银、青、黑、紫、红、黄……七色光芒在他体内交替爆发,每一色都对应一枚竹令的属性。他的身体开始崩解、重组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蛇在游走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“哥哥——!”一声嘶喊从渊底传来。
是萧衡!他从归墟之眼核心冲了出来,十岁少年的身形此刻笼罩在完整的混沌光芒中。他冲向萧绝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萧绝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七令归位……仪式……开始了……要么我成为源暗……要么……”
他看向萧衡,眼中满是决绝:“弟弟……杀了我……用你的混沌之力……彻底净化我……然后……重铸造木……”
“不!”萧衡眼泪涌出,“哥哥,我们说好要一起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萧绝微笑,那笑容干净得如同三百年前还未被污染的孩子,“母亲保护了我三百年,你给了我最后的温暖。现在……轮到我了。”
他张开双臂,七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,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。法阵中央,正是七枚竹令的虚影——包括那枚完全污染的混沌令。
“以我残躯……献祭七令……唤建木……重生……”
萧绝的身体开始燃烧。
不是火焰,而是七色的光焰。每一缕光焰,都是他生命精华的燃烧。光焰涌入法阵,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,甚至盖过了黑色太阳的投影。
源暗之主发出愤怒的咆哮:“你敢背叛我?!”
“我从一开始……就不是你的人。”萧绝的声音在光焰中逐渐飘渺,“我是母亲的儿子……是弟弟的哥哥……是人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他的身体彻底化作光尘,融入法阵。
七枚竹令的虚影瞬间凝实!包括那枚混沌令——在萧绝生命精华的献祭下,它表面的漆黑如潮水般褪去,露出原本的混沌之色,那是包容一切的灰白。
真正的七令,齐聚了!
法阵开始旋转,七色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注入沉剑渊底。渊底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,古老的建木封印被彻底激活,黑色的太阳投影发出不甘的尖叫,开始缓缓收缩。
但源暗之主的意志并未消散。
“你以为……这样就能消灭我?”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三百年积累……岂是你能想象的……月蚀将至……我的本体……即将降临……”
天空中,月亮不知何时已缺了一角。
月蚀,开始了。
而更可怕的是,沉剑渊底,那道青玉门的虚影再次出现。门扉缓缓打开,门后不再是遗址的景象,而是无尽的黑暗——那是归墟之眼真正的核心,源暗之主本体的沉睡之地。
“来吧……混沌之子……”源暗之主的声音充满诱惑,“进入这里……我们……合一……你将获得……永恒的力量……”
萧衡看着那道门,又看向空中旋转的七令法阵,最后看向父母。
林悠然和萧景澜冲到他身边,将他紧紧护住。
“衡儿,不能进去!”林悠然声音发颤。
“我知道。”萧衡擦去眼泪,眼神恢复清明,“哥哥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,也留下了最后的指引——七令齐聚,可重铸造木。但重铸造木需要……根基。”
他看向父母:“哥哥成了七令归位的祭品,但重铸造木还需要一个‘核心’。那个核心……原本应该是我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萧景澜脸色大变。
“建木之心传承的最后信息。”萧衡轻声道,“重铸造木,需要七令,需要圣莲血脉献祭,需要狼神契约者以生命为引,还需要混沌之子作为建木重生的根基。现在哥哥代替了圣莲献祭,但剩下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空中那扇缓缓打开的青玉门:“源暗之主想诱我进去,以我为容器完全降临。但如果我主动进去,以自身为饵,在它最虚弱的时候——月蚀最盛的那一刻——引爆七令和建木封印,或许能……同归于尽。”
“不行!”林悠然和萧景澜异口同声。
“爹,娘。”萧衡看着他们,眼中是超越年龄的温柔,“哥哥选择了牺牲,我也必须选择。但也许……还有另一种可能。”
他指向空中那扇门:“哥哥的牺牲净化了混沌令,七令真正齐聚。如果我们能进入归墟之眼核心,在月蚀最盛时,以七令之力重铸造木,以我的混沌之体为根基,或许……或许我能与建木融为一体,既封印源暗,又保住性命。”
这个希望很渺茫,但总比必死的选择要好。
萧景澜握紧剑柄:“那就一起进去。一家人,生死与共。”
林悠然重重点头,六枚竹令环绕身周。
萧衡看向那扇门,又看向天空中越来越深的月蚀。
时间,到了。
但就在他们准备进入时,湖面上,教主忽然疯狂大笑起来:
“你们以为……赢了吗?看看这个!”
他撕开胸前的衣襟,露出心口——那里,赫然镶嵌着半枚漆黑的竹令残片!那是混沌令被他强行炼化进体内的部分!
“吾主早就料到你们会集齐七令……”教主眼中满是疯狂,“所以留下了最后的后手——以我为引,在月蚀最盛时,强行打开归墟之眼!现在……仪式开始了!”
他心口的残片爆发出刺目的黑光,与天空中月蚀的阴影连接。沉剑渊底,青玉门骤然扩大十倍!门后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出,所过之处,万物凋零。
真正的危机,现在才刚开始。
而距离月蚀最盛,只剩……半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