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夫心有余悸：“刚才那雾……是小公子弄出来的？”
萧景澜没有正面回答：“专心驾船，天亮前必须离开这片水域。”
回到舱内，林悠然正检查萧晏的状态。小家伙又睡着了，呼吸平稳，脸色红润，似乎刚才的异能消耗并不大。但额心的灰白印记比之前略微明显了些。
“混沌之体的天赋开始觉醒了。”林悠然忧心忡忡，“他才满月，就能引动如此规模的混沌之气，未来成长起来固然强大，可我怕他控制不住。”
萧景澜坐下，将妻儿揽入怀中：“有我们在，他会学会控制的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萧晏熟睡的小脸，“这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。刚才的雾气不仅阻敌，还巧妙地避开了我们的船，说明他有意识在保护我们。”
这确实是个安慰。如果萧晏的力量只是无意识爆发，那才更危险。
天色渐亮时，船驶入一段相对开阔的河道。两岸是连绵的丘陵，人烟稀少。船夫说，再往前三十里就是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，到了那里换大船，顺江而下，速度会快很多。
但就在此时，前方水面忽然飘来一片猩红。
是血。
大滩的血迹顺流而下，将河水染成淡红色。血迹中夹杂着破碎的木板、撕裂的帆布，还有……几具浮尸。
船夫脸色大变：“是‘漕帮’的船！看旗子，是泉州分舵的！”
萧景澜示意停船。黑鹰用竹竿捞起一具尸体，检查后沉声道：“刚死不超过两个时辰，致命伤是咽喉一剑，干净利落，是高手所为。身上财物未动，不是劫财。”
“是灭口。”萧景澜看向血迹来源的方向，“漕帮泉州分舵，应该就是苏家联系的接应人。三眼教不仅知道我们的路线，连接应点都提前拔除了。”
这个消息让船舱内气氛凝重。泉州那边恐怕也已布下天罗地网，等他们自投罗网。
“改道。”林悠然忽然道，“不去泉州了。”
“那去哪儿？”
“直接出海。”她指着东南方向，“我记得青城图录上标注，长江入海口往南百里，有一处隐秘的渔村‘白沙湾’，那里有直通外海的暗河。我们从那里走，避开所有已知的码头和航线。”
这是个大胆的计划，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。
萧景澜略一思索，点头同意。
乌篷船调转方向，驶入一条支流。但没人注意到，一具“浮尸”的手指，在水下微微动了一下。
白沙湾比想象中更荒凉。
这里不是渔村，而是一片被废弃的盐场。残破的房屋在海岸边歪斜，海风穿过空洞的门窗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唯一完好的建筑是座破庙，庙前有口古井，井水与海水相通——这就是通往暗河的入口。
“暗河出口在三十里外的‘鬼愁礁’，那里礁石密布，大船进不来，小船容易触礁，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条水路。”船夫显然来过这里，“但暗河里有‘盲鱼’，那东西见光就疯，会攻击所有活物。而且水道复杂，岔路极多，一不小心就会迷路，困死在里面。”
萧景澜检查了古井，井壁有凿出的石阶，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井水冰冷刺骨，散发着咸腥的海水味。
“我和黑鹰先下去探路。”他做出安排，“悠然，你带着晏儿在上面等，确认安全再下来。”
林悠然点头，将萧晏裹得更紧些。海风很大，吹得她长发飞扬。
就在这时，萧晏忽然发出急促的“啊啊”声，小手拼命指向海面。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三艘黑色的大船。船身没有旗帜，没有灯火，如幽灵般静静悬浮在晨雾中。
最中间的那艘船上，一个身影站在船头。
距离太远，看不清面容，但能感觉到那人正望向这里。随后，那人抬起手，对着白沙湾的方向，轻轻挥了挥。
像是在打招呼。
又像是在说：我找到你们了。
“上船！”萧景澜厉喝。
众人急忙下井。就在最后一人消失在井口的瞬间，黑色大船的方向，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。
不是实心弹，而是一枚拖着黑色尾焰的箭形炮弹，划破长空，精准地落在破庙前。
炮弹炸开，没有火光，只有漫天飘洒的黑色粉末。
粉末触及之处，草木瞬间枯萎，岩石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理——那是一个个微缩的三眼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