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廊两侧的三千多幅记忆画卷如潮水般向中央合拢，每一幅中的人影都在发出无声的嘶喊。那些声音汇聚成实质的精神冲击，即使隔着圣莲之力的防护，众人也感到头痛欲裂。
“选择吧。”冥渊站在长廊尽头，纯白面具上的竖眼平静无波，“承载这些记忆，你们将理解混沌并非邪恶，而是对‘秩序不公’的反抗。拒绝它们，我会将你们的记忆也剥离出来，挂在这回廊中——毕竟北境王与圣莲宿主的记忆，也是极有价值的收藏品。”
萧景澜握紧林悠然的手，两人目光交汇。
“他在拖延时间。”萧景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，“记忆回廊的考验需要时间，而他需要时间完成某种仪式——可能在玉衡岛，也可能就在这圣殿深处。”
林悠然看向那些痛苦的人影，眼中闪过不忍：“但这些记忆……那些被献祭的人……他们不应该被遗忘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赢。”萧景澜沉声道，“赢了，才能将他们的名字刻在阳光下，像清玄希望的那样。”
冥渊似乎看穿了他们的低语：“在犹豫吗？那我来帮你们做决定。”
他抬手一指，最靠近林悠然的一幅记忆画卷突然炸开，化作无数光点涌入她的眉心！
“悠然！”萧景澜想要阻止，却已经晚了。
林悠然眼前景象骤变。
她不再是圣莲宿主，而是一个十五岁的渔家少女。村子遭遇海啸，祭司说必须向海神献祭一个纯洁的少女才能平息怒火。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，也是唯一自愿站出来的——因为弟弟病重，祭司承诺献祭后会用神药救治弟弟。
祭坛冰冷，刀子划开手腕时很痛，但更痛的是听到弟弟在远处哭喊“姐姐不要”。血液流入海中的瞬间，她看到祭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——根本没有神药，弟弟在她死后第三天也病死了。
而这一切，都被三眼教的探子记录了下来，成为“自愿献祭”的典范案例。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林悠然在记忆碎片中挣扎。
画面再变。
这次她是一个中年书生，苦读三十年未能中举，家徒四壁，妻离子散。一个神秘人找到他，说只要献出生命，就能获得来世的天赋与荣华。他信了，在契约上按了手印，然后被带到暗室，生生抽干了魂魄——他的“来世”根本不存在，那魂魄被炼成了一枚提升记忆力的丹药，供某个权贵之子服用。
一幅又一幅记忆强行灌入。
她经历了三千七百五十二种死法，体验了三千七百五十二份绝望。有些人是被骗，有些人是被逼，有些人甚至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……
“啊——！”林悠然抱住头，跪倒在地，圣莲之力失控般从体内涌出，在长廊中掀起青白色的风暴。
“悠然！醒过来！”萧景澜试图用狼神之力稳住她的心神，但那些记忆如附骨之疽，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。
冥渊的声音如影随形：“感受到了吗？这就是‘秩序’下的世界——欺骗、压迫、不公。三眼教给了他们选择，给了他们一个看似有意义的理由去死。而你们守护的那个世界，连理由都不给，就直接剥夺他们的生命与尊严。”
“混沌是什么？混沌就是承认这世界本就充满痛苦，然后给它一个解释，一个归宿。”
就在林悠然即将被记忆之海彻底吞没时，她胸口忽然亮起一点温暖的光芒。
那是萧晏满月时，她亲手绣的一个平安符，里面藏着孩子的一缕胎发。此刻，平安符微微发烫，仿佛遥远的战船上，那个孩子正在感应母亲的痛苦。
“晏儿……”林悠然喃喃道。
混沌之力——孩子天生拥有的混沌之力，顺着某种玄妙的联系传递而来。那不是毁灭性的混沌，而是最原始的、包容一切的混沌，如宇宙初开时的状态。
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，林悠然忽然看清了记忆的本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