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铺开海图,指向东海与江南的交界处:“你带一队人,秘密前往神医谷和江南苏家,将我父王和岳父岳母接出来,护送到北境。记住,要隐秘,不能让任何人察觉。”
林悠然心头一暖。萧景澜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——如果京城真的发生巨变,至少他们的父母能安全撤离。
“那你我进京,岂不危险?”她低声问。
“危险,但必须去。”萧景澜握住她的手,“太子需要支持,朝局需要稳定。而且……”他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如果赵无恩真的被魔念附身,那么他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权力——他可能会利用京城千万生灵,强行打开归墟之门。”
这才是最可怕的猜测。归墟之门需要庞大的能量才能开启,恶念之前靠的是三百年献祭积累。但如果用一座京城、百万人口的生机作为祭品呢?
战船日夜兼程,五日后,抵达津港。众人换乘快马,轻装简从直奔京城。
入京前夜,他们在京郊的一处庄园暂歇。这是北境王府在京城的秘密据点,连朝廷都不知晓。
深夜,林悠然在房中为萧晏擦拭身体时,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清明,却带着超越年龄的忧虑:“娘亲……那个黑影子,在吃人的生气……好多人,像蜡烛一样,一点点暗下去……”
林悠然的手僵住了。
同一时刻,皇宫深处。
养心殿内灯火通明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。老皇帝躺在龙榻上,面容枯槁,气息微弱。御医跪了一地,却无人敢上前——皇帝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,任何活物靠近,都会感到生机被抽取的寒意。
赵无恩垂手立在榻边,低眉顺目。这个侍奉了皇帝三十年的老太监,此刻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,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些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。
但若仔细观察,会发现他的影子——烛光下,他的影子比常人的更加浓黑,边缘处还在微微蠕动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黑暗中伸展。
太子萧元启深夜前来探视,在殿外被拦下。
“赵公公,父皇如何了?”太子年近三十,眉眼间有几分萧景澜的英气,但此刻满脸疲惫。
赵无恩躬身:“陛下刚服了药睡下,太医说需要静养。殿下连日监国辛苦,还请回宫歇息吧。”
“本宫只看一眼。”
“陛下特意吩咐,不让任何人打扰。”赵无恩的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殿下,请回。”
太子眼神微冷。这个老太监,什么时候敢这样对他说话?但他看了眼殿内隐约的黑气,终究没有硬闯:“好,明日早朝后,本宫再来。”
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,赵无恩缓缓直起身。他苍白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回到偏殿,他挥退所有宫人,独自走到一面铜镜前。镜中映出的,是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但下一秒,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——皱纹逐渐平复,苍白的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血管纹路,最诡异的是,额头上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第三只眼睛在其中若隐若现。
“快了……”镜中的“赵无恩”开口,声音重叠着恶念的嘶哑与太监的尖细,“等月蚀之夜……用这满城生灵……足够打开门了……”
殿外,一只黑猫从墙头跃过,忽然浑身毛发倒竖,惨叫着摔落在地,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它的尸体迅速干瘪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。
而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,从猫尸上升起,飘回殿内,没入赵无恩的身体。
他满足地叹了口气,第三只眼缓缓闭合。
窗外,乌云遮月,夜色如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