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后,林悠然易容成一个三十余岁、面容普通的医女,苏淮安则扮作他的师兄。两人提着药箱,跟随太医署的队伍进入皇宫。
皇宫内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压抑。宫人们低头疾走,无人交谈,连鸟雀声都听不见。越靠近养心殿,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明显。
到了殿前,果然被拦下。守门的不是禁军,而是两个面生的太监,眼神空洞,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气。
“赵公公有令,陛下需要静养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太监的声音机械而冰冷。
太医署的院正上前交涉,出示太子手谕。两个太监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转身进殿通报。
片刻后,赵无恩亲自出来了。
这是林悠然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被魔念附身的赵无恩。
老太监穿着深紫色宫服,腰背微驼,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,看起来与普通宦官无异。但林悠然体内的圣莲之力却在疯狂示警——眼前这个“人”,就像一具披着人皮的深渊,内里全是污秽与疯狂。
更可怕的是,她怀中的萧晏忽然动了一下。孩子没有醒,但小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,小手无意识地抓紧她的衣襟。
“这位医女倒是面生。”赵无恩的目光落在林悠然身上,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,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红。
林悠然低头福身:“民女林氏,师从江南名医,近日才入太医署供职。”
“哦?”赵无恩走近两步,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腐臭味,“抬起头来。”
林悠然依言抬头,眼神平静。圣莲之力在体内悄然运转,将她的气息伪装得与常人无异,连生机都刻意压制到虚弱状态——这是苏淮安教她的秘术,让魔念误以为她是“没有价值的祭品”。
赵无恩盯着她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:“既然有太子手谕,老奴自然不敢阻拦。不过陛下刚睡下,两位进去后请轻声些,只看脉,莫要惊扰。”
他侧身让开,但林悠然走过他身边时,分明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背上爬过。
养心殿内,药味与熏香味混合,却掩盖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。龙榻上,老皇帝形如枯槁,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。而那股笼罩他的黑气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源源不断地注入他体内——不,是注入他身下的龙榻!
林悠然瞬间明白了。
祭坛不在别处,就在这养心殿!整座皇宫,甚至整个京城,都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献祭阵法。而皇帝躺的位置,正是阵眼!
她强压心中的惊骇,上前为皇帝诊脉。手指搭上腕脉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识海——那不仅仅是病气,更是无数被抽取的生灵在哀嚎!
“如何?”赵无恩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,近在咫尺。
林悠然手一抖,强作镇定:“陛下脉象虚浮,邪气已入五脏。民女需要回去配一味特殊的药引,三日后送来。”
“三日后?”赵无恩笑了笑,“好,老奴等着。”
走出养心殿时,林悠然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她能感觉到,赵无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当夜,北境王府密室内。
“阵眼在养心殿,七日后月蚀之夜,献祭就会启动。”林悠然将所见说出,“而且我怀疑,赵无恩可能已经察觉到我的异常了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,王府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名玄水卫冲进来禀报:“王爷!东宫出事了!太子……太子昏迷不醒!”
萧景澜猛地站起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在半个时辰前!太医署已经派人去了,说是……邪气入体!”
林悠然的脸色瞬间苍白。赵无恩这是在警告,也是在清除障碍——太子若死,京城将彻底落入他的掌控!
窗外,夜色如墨,一轮残月隐在乌云之后。
距离月蚀之夜,还有六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