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到你了……契约者……”
那声音在萧景澜脑海中回荡，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灵魂。他单膝跪在石头村的废墟中，呕出的鲜血在尘土上绽开暗红的花。黑鹰焦急地为他输送内力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。
“王爷！您怎么了？”
萧景澜抬手示意他退后，银白色的狼神之力在体表剧烈波动，与那道跨越千里而来的注视激烈对抗。他能感觉到，古神九只眼睛中的倒影——那是九枚暗金符文，其中五枚已彻底点亮，正通过玄武湖上空的裂缝，将本体的意志投射过来。
“你的灵魂……很特别。”古神的声音继续响起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，“燃烧过，涅盘过，与狼神契约深入骨髓……这样的灵魂，比千万凡人的生命能量更加滋补。”
萧景澜艰难地抬起头，望向南方天空。尽管肉眼看不到那道裂缝，但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：“你就这么……急着送死？”
“狂妄。”古神嘶哑地笑，“你的女人正在拼命往回赶，对吗？可惜，她来不及了。血月之门已开第一道，我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增长。等她赶到时，看到的只会是你的尸体——不，或许连尸体都不会留下，我会把你的灵魂彻底吞噬，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。”
萧景澜眼中寒光一闪，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带着血，却异常锋利：“你以为……我为什么会独自来北境？”
古神的意志波动了一下。
“从一开始，我就是饵。”萧景澜缓缓站直身体，每动一下都有骨骼碎裂般的剧痛，但他撑着狼神长枪，站得笔直，“你以为你在算计我们，实际上，是我在等你——等你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身上，等你的力量通过裂缝投射过来。”
他抹去嘴角的血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因为只有这样，悠然才能在你最虚弱的地方，给你致命一击。”
千里之外，官道上。
林悠然纵马狂奔，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。五十名玄水卫紧随其后，马蹄声如雷，踏碎江南的晨雾。
她已经连续奔驰了六个时辰，换了三匹马，此刻身下的骏马口吐白沫，眼看也要支撑不住。但她不能停——颈间的狼牙项链碎片还在发烫，那是萧景澜生命力的反馈，她能感觉到他的虚弱，也能感觉到那道锁定他的恐怖注视。
“王妃，前面是渡口！”统领喊道，“过了江就是北境地界！”
“换船！”林悠然勒马，马匹前蹄扬起，轰然倒地。她轻盈落地，望向江面——那里停着三艘快船，是金陵知府连夜调集的。
登船的瞬间，她忽然心有所感，回头望向玄武湖方向。
尽管相隔数十里，但她清晰看到了：湖心上空，那道巴掌大的裂缝正在扩张！裂缝边缘伸出无数黑色触须，触须所过之处，空间如玻璃般碎裂。
第五枚符文的光芒透过裂缝，照亮了半边天空。
而在裂缝正下方，玄武湖的湖水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，湖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鱼尸。更恐怖的是，湖边开始出现行尸走肉般的百姓——他们双眼空洞，额头隐约有莲花印记浮现，正机械地走向湖中，似乎要成为血池的新祭品。
“古神在强行转化信徒……”林悠然握紧拳头，“必须尽快封印湖底血池，否则整个金陵城都会沦陷。”
但她现在不能回头。
萧景澜在北境等她，古神本体的大部分力量正通过裂缝投射过去，那是他最危险的时刻，也是——唯一的机会。
“开船！”她咬牙下令。
快船如离弦之箭，破开江面，向北岸疾驰。林悠然站在船头，造化创生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，修复着连续奔驰带来的损耗，同时感应着北境方向那道微弱却坚韧的联系。
那是萧景澜的狼神契约，也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。
北境，石头村。
古神的意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，似乎在判断萧景澜话中的虚实。
“虚张声势。”最终，它嘶哑道，“你已重伤，本源受损，就算那个女人赶到，又能如何？造化创生之力确实克制混沌，但她体内的坐标印记，同样是她最大的弱点——我随时可以通过印记，反噬她的灵魂。”
萧景澜笑了，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嘲讽：“你以为……我们不知道坐标印记的风险？”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银白色的狼神符文：“从发现印记那天起，悠然就在做一件事——不是消除印记，而是改造它。”
古神九只眼睛同时收缩。
“坐标印记是你的眼睛，也是你的锚点。”萧景澜的声音越来越冷，“但如果这个锚点，被反向改造成连接我们两人的桥梁呢？如果它不仅能让你感应到悠然的位置，也能让我和她，随时共享力量、共享视野、甚至——共享灵魂呢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掌心的狼神符文骤然亮起！
几乎同一时刻，正在江船上的林悠然额间莲花印记也绽放出璀璨的青金色光芒！两道光芒跨越千里，在虚空中连接，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桥梁！
通过这道桥梁，萧景澜感受到了林悠然的焦虑、决心，以及正在疯狂赶路的疲惫。
而林悠然也看到了——看到了萧景澜重伤却挺立的身姿，看到了他面前那片废墟，更看到了虚空中那道恐怖的注视。
“景澜……”她喃喃。
“我没事。”萧景澜的声音通过桥梁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，“按计划进行，我在北境等你。”
“可是你——”
“相信我。”他打断她，“也相信你自己。我们一定能赢。”
桥梁维持了短短三息，便因消耗过大而断开。但已经够了——这短暂的联系，让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处境和决心。
古神的意志爆发出滔天怒意：“你们竟敢……竟敢篡改我的印记！”
“这还要感谢你。”萧景澜长枪顿地，银白烈焰重新燃起，“如果不是你留下的印记，我们还真找不到这种跨越千里联手的方法。”
他望向南方，仿佛能看到那道正在江面上疾驰的身影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：
“现在，轮到我们反击了。”
石头村外三十里，临时营地。
黑鹰扶着萧景澜进入帐篷，军医早已等候多时。但检查结果让所有人心里一沉：内腑多处破裂，经脉受损严重，更麻烦的是灵魂层面的创伤——那是与古神意志对抗时留下的烙印。
“王爷，您必须立即静养！”军医急道，“再动用力量，恐怕会伤及根本！”
萧景澜靠在榻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依然锐利：“静养？古神会给我时间静养吗？”
他看向黑鹰：“石头村的村民安置得如何？”
“都已妥善安置，但……”黑鹰犹豫了一下，“那个老祭司，在安置点自尽了。留了一封血书，说‘愧对山神，以死谢罪’。”
萧景澜沉默片刻：“他不是愧对山神，是被混沌蛊惑后恢复了神智，无法面对自己做过的事。厚葬吧，以守护者之礼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