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晏儿!”林悠然急呼,却不敢中断能量的输送。
萧晏的身体开始颤抖,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,逐渐染上一层不属于三岁孩童的沧桑与漠然。他缓缓抬头,看向空中的裂缝,用一种极其古老而嘶哑的语言,吐出几个音节:
“开……”
空间裂缝轰然扩张!
三道光芒从裂缝中射出:一道碧绿如春草,那是九转还魂草的气息;一道青金如圣泉,那是创生之泉的波动;还有一道银白炽烈,那是契约之火的光芒!
成功了!
但就在苏淮安准备接引三样圣物时——
萧晏眼中的沧桑突然转为暴虐!他额头的眼睛标记彻底凝实,小手猛地抬起,竟然开始反向操控法阵,想要关闭裂缝,将三样圣物推回虚空!
“不……”他用那古老的语言嘶吼,“不能……救他……”
古神记忆,在阻止他们!
“晏儿!醒醒!”林悠然不顾一切地喊道,造化创生之力分出一缕,试图安抚儿子躁动的灵魂。
但古神记忆的反抗更加强烈。萧晏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恐怖的威压,那是属于古神本源的威压,虽然只有一丝,却足以撼动整个法阵。
空间裂缝开始剧烈震颤,三道圣物的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。
再这样下去,不仅召唤会失败,空间反噬还会重创所有人!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萧景澜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心头精血喷在法阵上!那血液中蕴含着最精纯的狼神契约之力,化作一头银狼虚影,直扑萧晏额头的眼睛标记!
“以父之名……唤子之魂……”萧景澜的声音虚弱却坚定,“晏儿……回来……”
银狼虚影撞入萧晏眉心!
萧晏浑身剧震,眼中暴虐的沧桑与清澈的童真激烈交锋。他抱着头,发出痛苦的哭喊:“爹爹……娘亲……晏儿好难受……”
“坚持住,晏儿!”林悠然的泪水终于落下,“你是我们的孩子,不是古神的容器!战胜它!”
也许是父母的声音起了作用,也许是银狼虚影的庇护,萧晏眼中的沧桑渐渐褪去。他咬着嘴唇,鲜血从嘴角流下,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:
“晏儿……不要……伤害爹爹!”
额头的眼睛标记轰然碎裂!
暗红符文的光芒瞬间熄灭,空间裂缝重新稳定。三道圣物的光芒如流水般涌出,在苏淮安的引导下,分别注入准备好的三个玉器中。
召唤——成功了!
法阵光芒散去。
萧晏软软倒下,被林悠然一把抱住。孩子已经昏迷,但呼吸平稳,额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,古神眼睛标记已经消失。
而寒玉床上,萧景澜在喷出那口心头血后,也彻底失去了意识。胸前的黑纹趁机反扑,又蔓延了半寸。
苏淮安捧着三个玉器,脸色却更加凝重:“王妃……有个问题。”
林悠然抬头。
“九转还魂草、创生之泉、契约之火,都召唤来了。”苏淮安缓缓道,“但使用它们,需要按照特定顺序和比例,稍有不慎,反而会加速古神碎片的侵蚀。而这个顺序和比例……古籍上只有残缺记载。”
他顿了顿,艰难道:“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精通此道的人——神医谷的当代谷主,或者圣莲遗迹的守墓人,再或者狼神祭坛的大祭司。他们中任何一个,都需要至少十天才能赶到北境。”
而萧景澜的封印,只能再撑十个时辰。
林悠然的脸色白了。
她抱着昏迷的儿子,看着垂死的丈夫,又看向那三样近在咫尺却无法使用的救命之物,终于明白了一件事:
古神的算计,从来都不止一层。
它从一开始就知道,即使被封印,它留下的碎片和隐患,依然能将他们逼入绝境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林悠然独自站在王城最高的塔楼上,望着北方天空那道逐渐暗淡的裂缝——第六符文虽然熄灭,但还有八枚高悬天际,如同八只冷漠的眼睛,俯瞰着这个世界。
血月之夜,还有三十九天。
而她可能连今天都撑不过去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苏淮安。
“王妃,有个……不是办法的办法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犹豫。
林悠然没有回头:“说。”
“我可以尝试用‘偷天换日’之术,将王爷体内的古神碎片,暂时转移到另一个人体内。”苏淮安缓缓道,“转移后,碎片会进入休眠状态,侵蚀暂停。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正确的救治方法,或者等能人来援。”
林悠然猛地转身:“转移到谁体内?”
苏淮安沉默了很久,久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才吐出那个字:
“我。”
林悠然愣住了。
“我是医者,精通经脉穴道,懂得如何最大程度压制碎片活性。而且我体内有家传的‘百草蛊’,能与古神碎片互相制衡,拖延时间。”苏淮安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悲凉,“最重要的是,我是唯一自愿且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但你会死。”林悠然声音发颤,“古神碎片会慢慢侵蚀你的灵魂,最多三个月,你就会……”
“成为古神的傀儡,或者魂飞魄散。”苏淮安平静地接上,“我知道。但三个月,足够你们做很多事了。治好王爷,封印剩下的符文,保护小世子平安长大。”
他看向林悠然,眼中是医者特有的悲悯:“王妃,总要有人牺牲。与其看着王爷在您怀中死去,看着小世子失去父亲,看着北境失去守护者,不如让我这个无亲无故的老头子,换他们一线生机。”
林悠然的泪水汹涌而出。
她想起了很多事:想起苏淮安当年在江南救治难民,想起他在王府默默研究古神资料,想起他一次次冒险帮助他们,从未索取过任何回报。
“苏先生……为什么?”
苏淮安望向远方,那里是江南的方向:“因为很多年前,我欠圣莲一脉一条命。如今,是时候还了。”
晨光刺破黑暗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,“在王爷醒来之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