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向怀中睡着的萧晏,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,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放开。她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,轻声说:
“晏儿,等爹爹醒来,我们一起,去结束这一切。”
丑时将至,密室内的气氛凝重如铁。
九转归魂阵已经布置完毕,九盏油灯按九宫方位排列,灯油中融入了九味珍稀药材,燃烧时散发出的药香有凝神定魄之效。阵法中央,晶石悬浮,生命之种果实置于其下,两者之间由九根银针连接——那是苏淮安留下的“九星续魂针”,能引导生命之种的生机精准注入灵魂的每一处损伤。
林悠然褪去外袍,只着一身素白中衣,盘膝坐在阵法正东的“生门”位置。陆文柏与杜仲分坐西南、西北两处辅助位,三人呈三角之势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悠然闭目,双手结印。
造化创生之力从她体内涌出,注入阵法。青金色的光芒顺着九盏油灯的连线流动,很快点亮了整个阵法。药香更浓,密室中甚至隐隐响起了清越的铃音——那是天地灵气被引动的征兆。
陆文柏与杜仲同时出手,银针如电,刺入晶石周围的九个穴位。银针震颤,发出细微的嗡鸣,与阵法光芒共振。
生命之种果实缓缓升起,碧绿光芒如水流般顺着银针注入晶石。晶石内的银白狼神契约光芒欢快地跳动起来,主动迎接这股生机的滋养。
治疗,开始了。
起初一切顺利。碧绿生机如春雨般渗入萧景澜的灵魂,所过之处,那些深埋在灵魂本源的暗红烙印如冰雪般消融。他的灵魂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,甚至能看清眉眼的轮廓。
但就在烙印被净化到七成时,异变突生!
晶石突然剧烈震颤,银白光芒中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!那血光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锁链,反向缠绕住碧绿生机,疯狂吞噬!
“不好!古神烙印在反扑!”陆文柏惊呼。
林悠然嘴角溢血,却丝毫不乱。她双手印诀一变,圣莲之力化作无数光丝,顺着碧绿生机反向刺入那些暗红锁链——不是强行斩断,而是……转化!
“景澜,听着。”她的声音直接传入晶石深处,“古神烙印是你灵魂的一部分,强行剥离只会伤及根本。所以我要做的不是驱除它,而是——净化它、转化它,让它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!”
这是她在神医谷秘境中领悟到的方法:真正的治愈不是切除病灶,而是让病灶转化为健康组织的一部分。
萧景澜的灵魂虚影猛地睁开眼睛!
那双眼睛银白如月,眼底深处却还有一丝挣扎的暗红。他看向林悠然,嘴角似乎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,然后——主动放开了对古神烙印的压制!
暗红锁链彻底爆发,几乎要吞噬整个晶石。但就在这一瞬间,生命之种的碧绿生机、圣莲之力的青金光芒、狼神契约的银白力量,三股力量完美交融,化作一种全新的、乳白色的纯净能量。
能量如温柔的母亲怀抱,将那些暴戾的暗红锁链包裹、安抚、转化……
锁链的颜色开始变化,从暗红,到鲜红,到淡红,最后——化作了与狼神契约同源的银白!
转化,成功了!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治疗终于结束。
九盏油灯同时熄灭,银针落地,阵法光芒缓缓消散。密室中,晶石静静悬浮,但此刻的晶石已经不再是暗红色,而是通体晶莹如白玉,内里流转着温润的银白光芒。
生命之种果实耗尽了全部生机,化作一捧碧绿的粉末,随风消散。
林悠然瘫软在地,脸色苍白如纸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陆文柏与杜仲也好不到哪里去,两人都瘫在墙角,大口喘息,显然是耗尽了所有心力。
一片寂静中,晶石突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咔嚓——
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裂纹中透出温暖的银白光芒。然后,晶石彻底碎裂,化作无数光点。
光点在空中汇聚,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虚影。
银发如雪,眉眼深邃,身姿挺拔——正是萧景澜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那双银白的眸子里,再无一丝暗红杂质,只有沉淀了生死轮回后的澄澈与温柔。他看向瘫倒在地的林悠然,虚影飘到她身前,半透明的手轻抚她的脸颊。
虽然无法真正触碰,但林悠然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“悠然……”萧景澜的声音真实而清晰,不再是意念传递,“我回来了。”
泪水终于从林悠然眼中滑落,不是悲伤,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。她艰难地抬起手,想要触碰他的虚影,却只碰到一片温暖的光。
“你的身体……”她哽咽着问。
“灵魂已经完全净化,但暂时还无法回归肉身。”萧景澜的虚影看向密室角落——那里停放着他的身体,经过这些日子的温养,虽未腐朽,却也苍白如纸。
“需要时间重新融合,大概需要……”他计算了一下,“三天。”
三天,正好是皇帝能撑到的极限。
萧景澜的虚影忽然转向北方——那是京城的方向。他眉头微皱,银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:“我感应到了……古神残魂正在通过那个容器,抽取整个京城的生命能量。它在准备某个庞大的仪式,一旦完成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林悠然挣扎着坐起身:“我们必须去京城。”
“对。”萧景澜点头,“但在此之前,我需要一具临时的‘身体’——不需要多强,只要能让我发挥部分力量就行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密室门口。
那里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萧晏抱着枕头,揉着惺忪的睡眼,看着空中父亲的虚影,愣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问:
“爹爹……你睡醒了吗?”
孩子似乎还没完全清醒,但眉心那道淡粉色的细线,在这一刻,突然泛起了微弱的、与萧景澜灵魂同源的银白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