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爪如遭雷击,鳞片寸寸碎裂,暗红的血液如雨般洒落。裂缝深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,随即迅速闭合。
但就这么一耽搁,传送阵的能量开始紊乱。九个核心符文中的三个,光芒开始明灭不定。
“节点不稳!”杜仲急呼,“再这样下去,传送坐标会偏移,可能会把你们传送到未知的虚空!”
萧景澜当机立断:“悠然,收回部分圣莲之力,我来稳住狼神之力。黑鹰,带人用自身内力灌注那三个符文——要纯阳内力!”
“是!”
黑鹰与十名修为最高的玄水卫上前,单膝跪地,双掌按在那三个不稳定的符文上。纯阳内力如洪流般涌入,符文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。
但这么一来,传送阵的负荷达到了极限。
“最多只能传三十人。”萧景澜快速计算,“而且,传送后阵法会彻底损毁,我们……没有退路了。”
林悠然看向他,又看向周围这些誓死追随的将士,忽然笑了:“我们本来也不需要退路。”
她重新凝聚圣莲之力,青金色光芒与银白光芒再次交融。石台上空,一个稳定的空间漩涡缓缓成型,漩涡另一端,隐约可见京城的轮廓——以及,笼罩在京城上空的、令人心悸的暗红天幕。
“玄水卫听令!”黑鹰起身,长刀指天,“自愿前往京城者,出列!”
没有犹豫,五百人齐刷刷向前一步。
黑鹰眼眶一热,点了二十九名最精锐的:“你们,随我与王爷王妃赴京。其余人留守北境——若我们回不来,北境就交给你们了!”
“将军保重!”留守的将士齐齐单膝跪地。
萧景澜最后看了一眼北境的夜空,看向王城的方向,看向这片他守护了三十年的土地。然后,他牵起林悠然的手,又用另一只手抱起萧晏的身体——此刻主导意识的是他自己,但孩子的灵魂也在体内安睡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结束这一切。”
三十一人,先后踏入空间漩涡。
传送的过程比预想中更痛苦。
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感觉,仿佛在无尽的虚空中被抛掷、翻滚。好在时间很短,只有几个呼吸。
当脚重新踏到实地时,他们已经站在一处荒废的宫殿中。宫殿破败不堪,蛛网密布,但透过残破的窗棂,能看到外面熟悉的建筑轮廓——这里是京城,而且是皇城内部。
“这里是……冷宫?”林悠然辨认着环境。
“不。”萧景澜环顾四周,银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是‘静思殿’。我小时候犯错,父皇常罚我在这里禁闭。”
他走到一面倒塌的墙壁前,拂去灰尘,露出墙上一行稚嫩的刻字:“景澜知错”。那是他七岁时刻下的。
三百年的轮回,命运竟又将他带回了起点。
“王爷,外面有动静。”黑鹰压低声音。
众人屏息凝神,果然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——不是一两个婴儿的啼哭,而是成千上万个哭声汇聚成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。哭声的方向,正是皇宫正殿。
更可怕的是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以及……某种甜腻的、如同腐败花朵般的香气。那是生命能量被强行抽取、转化的征兆。
萧景澜走到殿门处,透过门缝向外望去。
皇城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,九道暗红光柱从城中九个方向冲天而起,在皇宫正殿上空交汇。交汇处,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——正是白芷炼制的那个“容器”。
但此刻,容器已经大变样。
它不再是个婴儿虚影,而是膨胀成了足有房屋大小的肉瘤状物体。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,纹路中流淌着暗红的液体,液体中沉浮着无数婴孩的脸庞,那些脸庞或哭或笑,或怒或悲,却都睁着空洞的眼睛。
肉瘤下方,正殿的屋顶已经被掀开。殿内,龙椅之上,皇帝的身体已经完全结晶化,变成了一尊暗红色的水晶雕像。雕像双手高举,托着一个更小的、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。
那是……古神残魂的核心!
“它在用陛下的龙气和整个京城的生命能量,温养自己的神格。”萧景澜声音冰冷,“等到那颗黑色晶体彻底转化为金色,它就会破壳而出,成为完整的混沌古神。”
“现在打断还来得及吗?”林悠然问。
“来得及,但必须有人接近核心。”萧景澜看向那颗黑色晶体,“圣莲之力和狼神之力结合,可以净化它。但前提是……必须有人承受净化时的反噬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古神的核心与千万生灵的灵魂连接,净化它,等于同时净化那些灵魂。施术者会承受所有灵魂的痛苦与怨念——那足以让任何人的精神崩溃。”
众人沉默。
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代价。
“我去。”林悠然说。
“不,我去。”萧景澜按住她的手,“我的灵魂经过净化,对混沌污染有抗性。而且,我现在这具身体是晏儿的,晏儿的灵魂深处还残留着古神印记的‘根’,那些怨念会更倾向于攻击我,而不是你。”
他看向林悠然,眼神温柔而决绝:“你的任务是,在我净化核心的同时,用圣莲之力护住那些婴孩的灵魂,尽量减少损伤。黑鹰,你带人清理外围,阻止古神的爪牙干扰。”
“王爷——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萧景澜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悠然,又低头看了看这具小小的身体——他能感觉到,萧晏的灵魂在深处安睡,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。
“晏儿,对不起。”他轻声说,“爹爹可能要……借用你的身体,做一件很疼很疼的事了。”
计划敲定,众人开始行动。
黑鹰带着玄水卫悄悄潜出静思殿,清除沿途的巡逻侍卫——那些侍卫早已被古神控制,眼中泛着暗红光芒,如同行尸走肉。
萧景澜与林悠然则朝着正殿方向潜行。一路上,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:宫女太监倒毙在路边,身体干枯如柴;御花园中的花草全部枯萎,土地变成暗红色;连宫墙上的砖石都浮现出诡异的纹路,仿佛整座皇城都在被某种力量侵蚀。
接近正殿时,哭声已经震耳欲聋。
殿前广场上,跪着黑压压的人群——都是京城的百姓,他们眼神空洞,额头浮现出暗红印记,正机械地叩拜着空中的肉瘤容器。每一次叩拜,就有一缕微弱的生命能量从他们体内飘出,汇入肉瘤。
而在人群最前方,站着九个人。
九个人都穿着官服,但官服下的身体已经变异:有的长出额外的肢体,有的皮肤覆盖鳞片,有的头颅裂开,露出里面跳动的暗红肉芽。他们都是朝中重臣,此刻却成了古神的祭司。
“来了……”为首的那个“祭司”转过头,他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,但依稀能认出是曾经的兵部尚书,“北境王……圣莲宿主……主人……等你们很久了……”
九个祭司同时抬手,暗红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,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,罩向萧景澜和林悠然!
萧景澜不闪不避,小手一握,银白光芒如利剑般斩出,瞬间撕裂光网。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,如一道银白闪电,直扑正殿!
林悠然紧随其后,造化创生之力如护盾般展开,挡下祭司们的后续攻击。
两人冲进正殿。
殿内,景象更恐怖。
文武百官如同木偶般站立两旁,每个人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动作,但身体已经结晶化,变成了暗红色的水晶雕像。他们的眼睛还睁着,眼神中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。
大殿中央,皇帝的结晶雕像高举着那颗黑色晶体。晶体此刻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金色,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、九首十八臂的恐怖虚影。
古神,即将苏醒。
萧景澜没有任何犹豫,他纵身跃起,小小的身体在空中舒展,银白光芒如烈焰般燃遍全身。他伸出双手,抓向那颗黑色晶体——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,异变再生!
皇帝的结晶雕像突然睁开眼!
那双眼睛完全是黑暗的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纯粹的、吞噬一切光的黑暗。雕像的嘴张开,发出古神本体的嘶吼:
“你终于……来了……”
“带着我最想要的……容器……”
黑暗如潮水般从雕像中涌出,瞬间淹没了整个大殿!
而在黑暗深处,萧景澜感觉到——自己与萧晏身体的连接,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!
古神的目标,从来都不是他的灵魂。
而是……萧晏这具完美的、纯净的、与古神印记有过深度连接的——
血脉容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