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谷主请说。”林悠然握住她枯瘦的手。
“神医谷……因古神之灾而封谷……如今古神已灭……谷中弟子……也该……重见天日了……”茯苓谷主艰难地说,“但药王陵已毁……生命之种枯竭……神医谷失去了立身之本……”
她看向萧晏,眼中闪过最后的光芒:“世子殿下体内……那股新生的力量……蕴含无限生机……若他能……在谷中修行一段时日……或许……能温养谷中灵脉……让那些被污染的药材……重现生机……”
萧景澜与林悠然对视一眼。
他们明白茯苓谷主的意思:萧晏需要学会控制体内的力量,而神医谷需要这股力量的滋养。这是互惠互利,但前提是——孩子愿意。
“晏儿,”林悠然轻声问,“你愿意去神医谷住一段时间吗?那里有很多草药,有很多会治病的大夫,你可以跟他们学习怎么用你身体里的力量……去帮助别人。”
萧晏想了想,仰头问:“那爹爹和娘亲呢?”
“我们会经常去看你。”萧景澜抚摸儿子的头发,“而且,等你学会控制力量,就能随时回家了。”
孩子点点头:“晏儿愿意。晏儿想学会治病,像苏爷爷一样,帮助好多好多人。”
茯苓谷主听到这句话,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容。她缓缓闭上眼睛,气息渐止,最后轻声说了三个字:
“谢谢……你们……”
神医谷一代谷主,就此离世。
七日后,京城初步恢复秩序。
新帝在古神被消灭后的第二天醒来——他虽然被古神寄生,但灵魂被萧晏的“希望之力”净化,反而因祸得福,体内龙气更加精纯。醒来后第一件事,就是下旨彻查朝中与古神勾结的官员,同时嘉奖北境军、神医谷以及所有在灾祸中挺身而出的人。
萧景澜拒绝了所有封赏。
“臣所求,唯有北境安宁,家人平安。”他在朝堂上说,“如今古神虽灭,但大陆各地仍有混沌残余。臣愿携王妃、世子,游历四方,清除余患,还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。”
新帝感其诚,允其所请,并赐下“镇国亲王”的封号,许他随时调动各地驻军之权。
退朝后,萧景澜回到暂时居住的王府别院。林悠然正在收拾行装,萧晏则在院子里,跟着陆文柏辨认草药——孩子对医术展现出惊人的天赋,那些复杂的药性、经脉穴道,他几乎过目不忘。
“决定了?”林悠然问。
“嗯。”萧景澜从背后拥住她,“我们先送晏儿去神医谷,让他跟着杜仲和文柏学习。然后……我们两个,去处理剩下的六处节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虽然古神本体已灭,但这些节点失去压制,可能会孕育出新的邪物。必须在它们成气候之前,全部清除。”
林悠然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好。无论去哪里,我都陪你。”
这时,萧晏抱着一本厚厚的医典跑进来:“爹爹,娘亲,陆叔叔说,晏儿可以开始学针灸了!”
孩子的小脸上满是兴奋,那双清澈的眼中,金色的流光隐约可见。但此刻,那光芒不再是不稳定的波动,而是温润内敛的,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。
萧景澜蹲下身,认真地看着儿子:“晏儿,记住爹爹的话:你身体里的力量很珍贵,它能治愈伤痛,能带来希望。但力量越大,责任也越大。你要学会控制它,而不是被它控制。”
“晏儿记住了。”孩子郑重地点头,“晏儿要像爹爹一样,保护大家。”
林悠然眼眶微热,她将儿子搂进怀里,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但他们都明白——真正的和平,才刚刚开始。
离开京城的前夜,萧景澜独自去了皇陵。
不是现在的皇陵,而是三百年前初代守护者萧擎苍的衣冠冢。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陵,藏在皇陵群的最深处,少有人知。
陵前立着一块石碑,碑文简单:“萧擎苍之墓。战死于归墟之眼,尸骨无存,唯留此衣冠冢。”
萧景澜在碑前站了很久,然后缓缓跪下,郑重三叩首。
“先祖,后世子孙萧景澜,不负所托。”他轻声说,“古神本体已灭,您的封印可以解除了。请您……安息。”
话音落下,石碑突然泛起微弱的银光。光芒中,一个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——正是萧擎苍的残魂。他在此地守了三百年,如今终于等到使命完成。
“好孩子……”萧擎苍的虚影微笑,眼中满是欣慰,“你做得很好……比我想象的更好……”
他的目光投向远方,仿佛能穿透时空,看到神医谷的方向:“那个孩子……晏儿……他体内的力量……你要好好引导……那不是负担……而是……这个世界……新生的希望……”
虚影开始消散。
但在彻底消散前,萧擎苍忽然想起什么,神色变得凝重:“对了……有件事……我必须告诉你……”
“先祖请说。”
“古神的源头……并非此世……”萧擎苍的声音越来越缥缈,“它是从……另一个世界……逃窜过来的……”
“那个世界……比我们的世界……更古老……更强大……也……更危险……”
“古神在此世的三百年……一直在向它的故乡……发送坐标……”
最后的话语如惊雷般在萧景澜脑海中炸开:
“坐标的终点……就在……归墟之眼……”
“血月之夜……不仅是古神复苏的时机……也是……坐标最清晰的时刻……”
“如果那个世界的……其他存在……接收到了坐标……”
虚影彻底消散。
只留下萧景澜一个人,跪在墓前,浑身冰凉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北方天空。
血月之夜已经过去,但下一次血月……还有多久?
而归墟之眼中,古神留下的那个坐标……
是否还在发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