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室中的暗红光芒如心脏般搏动。
核心晶体悬浮在祭坛上方,表面纹路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,与蓬莱岛碎片产生的共鸣声尖锐刺耳,仿佛无数根针在刮擦灵魂。萧景澜的手停在晶体一寸之外,指尖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吸力——这枚核心不仅记录着古神的本源,更链接着归墟之眼的坐标装置。
“爹爹,等一下。”萧晏忽然开口,眉心狼头印记泛起温润的银白光芒。孩子上前一步,小手按在父亲的手背上,“老爷爷说,取出来的时候,要用晏儿的力量包住它。不然……不然它会跑掉。”
萧景澜低头看儿子:“怎么包?”
“就像……包包子那样。”萧晏努力比划着,“晏儿会把它裹得紧紧的,让它不能发光,不能叫。”
孩子的描述稚嫩,但萧景澜听懂了。他看向林悠然,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萧晏体内的“希望之力”确实有可能暂时隔绝核心晶体的能量波动。
“好。”萧景澜收回手,让到一旁,“晏儿来。”
萧晏深吸一口气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他闭上眼睛,将双手虚按在核心晶体周围。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孩子掌心涌出,那光芒纯净而温暖,与晶体散发出的暗红邪光形成鲜明对比。
当金光触碰到晶体的瞬间,异变发生了。
晶体表面那些疯狂流转的纹路,如同被冻结般骤然停滞。暗红光芒被压缩、收束,最终被困在了一个金色光球内部。共鸣声戛然而止,冰室恢复了寂静,只有光球中那枚晶体还在微微震颤,仿佛不甘被困的活物。
“成功了?”黑鹰难以置信地低语。
“暂时成功了。”萧景澜盯着光球,银红色的眼眸中不见放松,反而更加凝重,“但晏儿的力量在持续消耗。我们必须尽快开始治疗,然后……处理坐标的问题。”
杜仲和陆文柏立刻上前,将带来的药材和器械摆开。按照林清荷玉简中的记载,治疗第二步是“引源”——以核心晶体中的污染源为引,将萧景澜体内分散的侵蚀力量全部牵引出来,集中到一处,再进行净化。
这个过程极其凶险,相当于将散落在全身各处的毒素强行汇聚到心脏附近。稍有不慎,就可能引发侵蚀暴走,瞬间夺命。
“王爷,您确定要现在进行吗?”陆文柏声音发颤,“您的身体状况……”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萧景澜看向儿子手中那个金色光球。光球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——萧晏的力量在持续消耗,孩子的小脸也开始发白,“必须在晏儿撑不住之前完成。”
他盘膝坐在冰室中央,褪去上衣。暗红纹路如蛛网般爬满胸膛和后背,在冰室幽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林悠然跪坐在他身后,双手按在他背心,圣莲之力如清泉般涌入,护住心脉和识海的关键位置。
“开始吧。”萧景澜闭上眼睛。
杜仲取出一套特制的银针。针身细如发丝,针尖却泛着淡淡的青金色——那是用圣莲花瓣粉末淬炼过的,能引导混沌之力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如飞,将九根银针依次刺入萧景澜胸前九处大穴。
每一针刺入,萧景澜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。暗红纹路如受惊的毒蛇般扭动,试图逃离银针的引导。但圣莲之力牢牢锁住了它们,迫使它们朝着银针刺入的方向汇聚。
与此同时,萧晏手中的金色光球开始释放出一缕极细的暗红丝线。丝线如活物般游向萧景澜,顺着银针的引导,没入他体内。那是核心晶体中的污染源,正在“呼唤”同类。
冰室中的温度骤降。
墙壁上的冰晶开始蔓延,地面结出白霜。这不是普通的寒冷,而是混沌之力被激发时产生的能量异象。黑鹰和玄水卫们紧张地握住兵器,警惕地环顾四周——他们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“集中精神!”林悠然厉喝,额间莲花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她的圣莲之力如堤坝般挡住侵蚀的反扑,为治疗争取时间。
萧景澜咬紧牙关,牙龈渗出血丝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侵蚀力量正在疯狂汇聚,那种痛苦如同将灵魂撕成碎片又重新缝合。暗红纹路从四肢百骸收缩,全部涌向胸口,在那里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、不断跳动的暗红肉瘤。
肉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脸孔,那些脸孔张着嘴,发出无声的尖叫——那是被古神吞噬的所有生命的怨念,此刻全部集中在了一起。
“就是现在!”杜仲喝道。
陆文柏立刻将一枚碧绿的药丸塞入萧景澜口中。那是神医谷珍藏的“生生造化丹”,能在瞬间激发人体全部潜能,但也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。时间一到,服药者会陷入长达三天的虚弱期。
药力化开,萧景澜浑身一震。他睁开眼睛,银红色的眸子里爆发出凌厉的光芒。他双手结印,狼神之力与圣莲之力交融,化作一把银红相间的光刃,直刺胸前那个暗红肉瘤!
光刃刺入肉瘤的瞬间,整个冰室剧烈震动!
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,而是空间层面的扭曲。冰壁上的晶石纷纷炸裂,地面的冰层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更可怕的是,萧晏手中的金色光球轰然破碎!
核心晶体脱困而出,悬浮到半空,与蓬莱岛碎片汇合。两枚碎片疯狂旋转,暗红光芒如血潮般席卷整个冰室。光芒所过之处,冰壁上浮现出诡异的图案——那正是坐标星图的投影,只不过此刻更加清晰、更加完整。
星图中央,那个黑色漩涡的旋转速度加快了十倍。漩涡深处,那些眼睛的主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开始……兴奋。
一条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触须,从漩涡边缘探出,艰难地挤过裂缝,伸向了这个世界的方向!
“它们……要过来了!”林悠然失声。
萧景澜却顾不上这些。光刃正在与肉瘤中的侵蚀核心激烈对抗,那是他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。他能感觉到,那些怨念、那些痛苦、那些被古神吞噬的灵魂,正在疯狂冲击他的意识,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。
“景澜,撑住!”林悠然的声音如远方的钟鸣。
萧景澜闭上眼,意识沉入灵魂最深处。在那里,他看到了很多画面:北境长城的烽火,江南水乡的烟雨,晏儿出生时的啼哭,悠然穿着嫁衣的模样……
这些画面如锚点般固定住他的神智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
他放开了对侵蚀核心的抵抗。
不是投降,而是……接纳。
“来吧。”他在意识深处对那些怨念说,“把你们的痛苦都给我。我替你们……承受。”
暗红肉瘤骤然膨胀,将光刃整个吞没。萧景澜的身体弓起如虾,七窍同时渗血,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,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解。
但在崩解的前一刻,那些裂痕中透出的不再是暗红光芒,而是……银白色的、温柔的、如同月光般的光。
净化,开始了。
当萧景澜再次睁开眼睛时,冰室中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