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春天来得早,运河两岸的柳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。乌篷船缓缓行在水面上,船头坐着萧景澜一家三口——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寻常的寻医问药之家。
萧晏裹着厚厚的披风,靠在母亲怀里。孩子脸色比在北境时好了些,但依然透着病态的苍白,偶尔会轻轻咳嗽。失去一半先天元气的后遗症开始显现:他比同龄孩子更易疲惫,手脚时常冰凉,夜里还会莫名惊醒。
“爹爹,我们还要多久到?”萧晏仰头问。
萧景澜正看着手中的罗盘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指南针,而是用坐标碎片粉末特制的“感应盘”。盘面上有九个凹槽,此刻其中三个正泛着微弱的暗红光芒,分别指向江南、西域、南疆三个方向。
“快了。”他收起罗盘,金银双色的眼眸望向运河前方,“前面就是苏州城。根据感应,江南节点的异变源头就在这一带。”
林悠然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,眼中满是担忧:“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晏儿也需要休息。我们是否先在苏州休整几日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萧景澜摇头,“我能感觉到,那三处节点的异变速度在加快。尤其是江南这一处——水脉纵横,混沌之力一旦污染水源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儿子,声音柔和下来:“而且,晏儿的状况……拖不得。”
萧晏握住父亲的手,小手冰凉:“晏儿没事。晏儿想快点好起来,帮爹爹和娘亲。”
船夫在此时开口:“客官,前面就是枫桥了。您说的那个村子,就在桥西三里处。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村子最近闹瘟疫,官府都封路了,您一家子还是别去了。”
“瘟疫?”林悠然眉头一皱。
“是啊,怪病。染上的人身上长黑斑,没几天就……”船夫摇摇头,“都说是不祥之兆,村里请了好几个道士做法都没用。”
萧景澜与林悠然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——这描述,太像混沌侵蚀的早期症状了。
枫桥村确实被封了。
官府用木栅栏将村口围住,外面有差役把守,禁止任何人进出。栅栏内,隐约可见几间破败的茅屋,整个村子死气沉沉,连鸡犬声都听不到。
萧景澜一行人没有硬闯,而是绕到村后,从一处隐蔽的小路潜入。刚进村,一股刺鼻的腐臭就扑面而来。路边的水沟里漂浮着死鱼,鱼身上布满黑色斑点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看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,一个老人靠墙坐着,已经没了气息,脸上、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斑。
“确实是混沌侵蚀。”林悠然蹲下身检查,造化创生之力探入尸体,“但很奇怪……这不是直接从古神节点散发的污染,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被人为提取后,稀释投放的。”萧景澜接上她的话。他金银双色的眼眸扫视四周,瞳孔深处符文流转,“我能‘看’到,空气中飘散着极其微小的混沌颗粒,它们正在通过呼吸、饮水进入村民体内。”
他指向村子中央那口古井:“污染源在那里。”
古井已经被木板封死,但木板缝隙中渗出暗红的水渍。萧景澜上前掀开木板,井水映入眼帘——那不是正常的清澈井水,而是粘稠的暗红色,水面还漂浮着一层油光般的荧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悠然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节点污染物的稀释液。”萧景澜声音冰冷,“有人故意污染了这口井,把村民当成了实验品。”
实验品?
这个词让所有人脊背发凉。
“爹爹,井里有东西。”萧晏忽然开口。孩子虽然虚弱,但对混沌之力的感应依然敏锐,“在很
萧景澜毫不犹豫,纵身跃入井中。
井下的空间比预想的更大。
这不是普通的井,而是一个伪装成水井的入口。井壁上有凿出的阶梯,向下延伸十余丈后,豁然开朗——竟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,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,勉强照亮了空间。
溶洞中央,有一个用石头堆砌的简陋祭坛。祭坛上摆放着十几个陶罐,每个陶罐里都装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正是井水的浓缩版。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工具:研钵、药杵、还有几本泛黄的笔记。
萧景澜拿起一本笔记翻开。上面的字迹潦草但清晰,记录着各种“实验数据”:
“甲子日,取三号样本(稀释十倍)投入井中。七日后,村民王某出现黑斑,十日后死亡。尸体解剖发现,脏器全部黑化,但脑部无损伤——证明混沌侵蚀可保留神智。”
“丙寅日,取五号样本(稀释五倍)混入村中唯一水源。三日后,全村六成人口感染。观察发现,感染者会自发向祭坛方向聚集,似有‘朝圣’倾向。”
“戊辰日,尝试在感染者濒死时注入圣莲之力碎片(从黑市购得)。结果:感染者身体崩解,但崩解时释放的能量是平常的三倍——猜想,若以大量感染者同时献祭,或可强行打开小型裂缝。”
笔记的最后几页,字迹变得疯狂:
“主人说……只要我能打开稳定的裂缝……哪怕只维持一瞬……就能赐予我永恒的生命……”
“快了……快了……江南节点深处……有古神留下的‘实验室’……那里有完整的仪式……”
“等我拿到‘生命源池’的坐标……就能……”
笔记到此中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