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悠然的梦境并非虚幻。
当她的圣莲血脉与古神心脏深度纠缠后,两种力量在对抗中意外地达成了某种共鸣——造化创生之力如最细腻的探针,渗入了那颗暗红心脏的最核心处,触碰到了被古神意识层层封锁的秘密。
那里确实囚禁着一个灵魂碎片。
一个属于人类女子的、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顽强存在的意识。碎片被三千六百道怨念锁链贯穿,每一道锁链都在持续抽取它的灵性来滋养古神的疯狂,可即便如此,它依然没有彻底消散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微弱的呼唤直接响在林悠然的识海深处,用的是三百年前的古老官话。那声音温柔而绝望,带着被囚禁三百年也未曾磨灭的“人性”。
“你是谁?”林悠然在意识中回应。
沉默良久后,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多了一丝追忆的恍惚:
“我乃……大周朝最后一代圣女,白芷。”
“也是……古神最初的‘新娘’。”
梦境画面如画卷般展开:三百年前,古神初次降临这个世界时,并非完全疯狂的状态。它受伤了,急需一个能与这个世界法则契合的“锚点”来稳定自身。大周皇室献上了拥有纯净灵体的圣女白芷,以和亲之名,将她送给了古神。
白芷被囚禁在古神的本源空间,日复一日承受着神性侵蚀。但奇迹发生了——在漫长的囚禁中,古神反而被她身上纯粹的“人性”所吸引。爱、恨、悲、喜、对生命的眷恋、对自由的渴望……这些古神从未体验过的情感,如毒药般侵蚀着这个来自虚空的存在。
“它开始模仿我,学习我,甚至……想成为我。”白芷的声音充满悲哀,“它抽取我的记忆、情感、灵魂碎片,试图在自己体内复刻一个‘人类’。但这过程出了错——人性与神性剧烈冲突,导致它陷入了半疯狂状态。它撕裂了我的灵魂,将最核心的这部分封存在心脏最深处,作为‘人性样本’持续研究……”
“而剩下的部分,”林悠然明白了,“化作了那八个节点的怨念,也化作了古神对‘成为人类’的执念。”
“是的。”白芷的声音越来越虚弱,“所以它执着于寻找完美容器,执着于‘新生’——它想通过容器,完成三百年前失败的实验,真正变成一个‘人’。”
画面最后,白芷的灵魂碎片显露出真容:那是一个穿着古朴圣女袍的女子虚影,她的胸口插着那些怨念锁链,但脸上却带着解脱的微笑:
“杀了我吧……用你的圣莲之力,净化这颗心脏,也净化我这道残魂……”
“我累了……想睡了……”
萧景澜听完妻子的讲述,沉默了整整一夜。
黎明时分,他走出书房,眼中有了决断。
“我们不净化,不剥离,也不驯服。”他对苏淮安和刚刚赶来的黑鹰说道,“我们要‘修复’。”
“修复什么?”苏淮安不解。
“修复那颗心脏,修复白芷的灵魂碎片,修复古神扭曲的执念。”萧景澜摊开一卷他从狼神神格中解读出的秘法,“古神之所以疯狂,是因为人性与神性的冲突导致意识撕裂。但如果我们能帮它‘整合’呢?”
“帮古神整合意识?你疯了!”苏淮安霍然起身,“那等于创造一个拥有神力的、完整意识的、可能更可怕的存在!”
“不。”萧景澜指向秘法最后一行,“不是整合古神意识,而是以白芷的灵魂碎片为‘核’,以悠然的造化创生之力为‘炉’,以我狼神神格为‘锤’,重铸一颗……‘人心’。”
“人心?”
“一颗拥有神性力量,但内核是人类情感与良知的心脏。”萧景澜看向床榻上虚弱的妻子,“然后,将这颗心移植给悠然——不是取代她的心,而是与她的心共生,成为她的第二心脏。”
苏淮安震惊得说不出话。这想法太疯狂,但细细想来……似乎真的有可行性。白芷的灵魂碎片是纯净的人类意识,造化创生之力能重塑物质形态,狼神神格则提供镇压与引导的力量。
“但风险呢?”他涩声问。
“风险是,”萧景澜坦然道,“如果失败,悠然会死,白芷的残魂会彻底消散,古神意识可能借机完全复苏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我需要分割三分之一的神格本源,作为新心脏的‘基石’。这意味着,我可能会永久跌落神位,变回凡人。”
书房陷入死寂。
“爹爹,”萧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孩子端着药碗,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,“晏儿也要帮忙。晏儿的新生之力,可以温养娘亲的身体,也可以帮白芷阿姨的魂碎片……稳固。”
萧景澜蹲下身,与儿子平视:“晏儿,如果爹爹失败了——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七岁的孩子咬着嘴唇,“爹爹不会失败,因为晏儿和娘亲,还有小宝宝,都在等爹爹。”
手术选在狼神祭坛进行——这里是北境灵力最纯净之地,也是萧景澜神格力量最强的地方。
林悠然躺在祭坛中央的石台上,身下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符文。她的心口处,那颗古神心脏的虚影清晰可见,暗红的光芒与青金的圣莲之力交织对抗。
萧景澜盘坐在她左侧,双手结印,银白色的狼神神格从他眉心浮出,缓缓旋转。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——分割神格本源的痛苦,不亚于灵魂撕裂。
萧晏跪坐在母亲右侧,小手按在她的小腹上。金色的新生之力如温暖的溪流,一方面护住胎儿,另一方面渗入母亲经脉,为她提供生命支持。
苏淮安站在石台脚端,面前悬浮着七枚玉针和十三种珍稀药材。他是这场“神级手术”的主刀者,也是唯一的执行人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悠然睁开眼睛,声音虚弱但平静,“景澜,晏儿,无论结果如何……我都不后悔。”
萧景澜点头,神格骤然光芒大盛!
银白光芒如利刃般切入古神心脏,不是破坏,而是精准地剥离那些怨念锁链。每切断一根锁链,就有一张痛苦的人脸解脱消散,古神意识发出愤怒的咆哮。
与此同时,苏淮安的玉针刺入林悠然心口周围要穴,暂时封住了她的痛觉神经和生命流逝。他的双手快如幻影,以气为刀,切开一个微小的创口——
不是开胸,而是直接打开能量层面的“心窍”。
暗红的心脏虚影被银白光芒包裹着,从林悠然体内缓缓拉出。离开母体的刹那,心脏疯狂搏动,试图挣脱控制。但萧景澜的神格之力死死压制着它,将它固定在半空。
“晏儿,就是现在!”苏淮安喝道。
萧晏双手按在心脏上,金色新生之力如春雨般渗入。奇妙的事情发生了——新生之力没有与古神力量冲突,反而如润滑剂般,让那些狂暴的能量逐渐平复。
而在心脏最核心处,白芷的灵魂碎片感应到了纯净的创生之力,开始主动呼应。
“白芷姑娘,”林悠然在意识中呼唤,“请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心脏深处,那道被锁链贯穿的女子虚影抬起头。她看着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,看着萧景澜割舍神格的决绝,看着萧晏拼命输送力量的坚持,看着林悠然坦然赴死的温柔。
三百年来第一次,她眼中有了光亮。
“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