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澜握住她的手:“后悔吗?放弃王妃尊位,跟我回北境过清苦日子。”
“清苦?”林悠然笑了,笑容如十年前大婚时那般明媚,“有你在,有孩子们在,有北境的百姓在——这人间,何来清苦?”
马车向北,一路杏花如雪。
又是三十年。
北境王府的梅林已绵延成海,林悠然创办的“悠然学堂”开遍了北境十三城,她亲自编纂的医书惠及千万百姓。萧景澜虽无神格,但狼神之体让他依然能镇守边疆——只是不再亲自上阵,而是培养出了一批批优秀的将领。
萧晏在东海净化三年后归来,带回了一位龙族妻子。小夫妻长居归墟之畔,一边加固封印,一边教导逐渐苏醒的白芷意识——如今的白芷,已能短暂凝聚虚影,与众人交谈。
萧珏继承了父亲的沉稳与母亲的仁心,二十岁时便接下北境政务。萧玥则更似母亲年少时,活泼聪慧,最爱跟着苏淮安学医——这位神医谷传人终身未娶,将两个孩子视如己出,如今已是北境医学院的院长。
又是一个雪夜。
年过六旬的萧景澜和林悠然并肩坐在暖阁窗前,看窗外大雪纷飞。两人鬓发皆已霜白,但相握的手依然温暖。
“悠然,”萧景澜忽然开口,“那颗心脏……今日跳动得有些不同。”
林悠然按着心口,感受着那里传来的、前所未有的温暖搏动。淡金色的光芒透过衣料隐约可见,心脏深处,白芷的意识清晰传来:
“谢谢你们……让我体会了……完整的一生……”
“我要走了……不是消散……而是融入……这个世界的……法则……”
“作为回报……我会守护……所有心怀善意之人……”
光芒渐盛,最终脱离林悠然身体,悬浮在半空。心脏的形状逐渐模糊,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,如萤火般飘向窗外,融进北境的漫天飞雪中。
雪停了。
月光洒落,北境千里山河,都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。那光温柔而坚定,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——从此往后,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,都能在绝望时看见希望,在黑暗里找到方向。
林悠然心口空了一块,但生命并未流逝——白芷离开前,用最后的力量为她重塑了完整的心脉。
“这样也好。”她靠在丈夫肩头,“她自由了,我们也……圆满了。”
萧景澜揽紧妻子,望向窗外。
庭院里,萧晏正陪着怀孕的妻子散步,萧珏在灯下批阅公文,萧玥捣药的声音从隔壁传来,苏淮安在训斥哪个偷懒的学生——黑鹰虽然老了,但还在兢兢业业地巡视王府。
更远处,北境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学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,医馆的值夜灯笼在风中轻晃。
这是他们用一生守护的人间烟火。
“下辈子,”萧景澜轻声说,“我还要找到你。”
“好啊,”林悠然闭上眼,“不过下次,可别再‘错嫁’了。”
“不,”萧景澜吻了吻她的白发,“无论重来多少次,我都会找到你,娶你,然后……用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雪又下起来,温柔地覆盖了北境,覆盖了过往所有的伤痛与遗憾。
而在世人看不见的维度里,一缕淡金色的法则之力,正缓缓融入这个世界的根基——那是白芷最后的馈赠,也是一个跨越三百年的诅咒,最终被爱化解后,化作的祝福。
从此,北境有雪,雪中有光。
光里,是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“后记·留白余韵”
多年后,有游历北境的诗人写道:
“北境有奇观——每至雪夜,天地间隐现淡金微光,如星子落尘。光中似有女子虚影翩跹,所过处枯木逢春,病者痊愈。当地百姓称其为‘守夜人’,言其乃三百年前某位圣女所化,专佑心善之人。”
“又有传说:北境王府的后山,葬着一对白发夫妻。墓碑无名,只刻二字——‘归处’。”
“每年冬至,总有神秘人到访:一对面容不老的夫妇携幼童,于墓前静立良久。幼童额生龙角,眸现金芒,撒土为雪,化雪为莲。”
“问之,不答。唯见那对夫妇执手相视时,眼中笑意,胜过人间无数春光。”
“真耶?幻耶?或许,有些故事本就不需答案。”
——只因尘埃落定处,相守已成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