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定风领命而去。吴卫国站在窗前，看着渐暗的天色，心中涌起一股紧迫感。时间不多了，三个月造一百门火炮，四个月建起月产三千颗掌中雷的作坊，每一件事都不容易，每一件事都有人暗中掣肘。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一个书吏匆匆进来：“大人，晋王府送来请帖，请大人过府一叙。”
吴卫国接过请帖，是晋王亲笔，措辞客气，说是“有要事相商”。他心中冷笑，今日还真是热闹，刚打发了丞相府的人，晋王府的帖子又来了。
“回话，就说本官晚些时候过去。”
与此同时，晋王府书房里，气氛凝重。
晋王坐在主位，脸色阴沉。王延年坐在下首，端着茶盏，却不喝，只是轻轻拨弄着茶沫。
“吴卫国昨日专门到我府上，说了火炮坊的事。”晋王缓缓开口，“他说，有人故意拖延生产，中饱私囊。话里话外，分明是知道我们在其中动了手脚。”
王延年手一顿，茶盏轻轻落在桌上：“他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那些老工匠。”晋王冷哼一声，“我早就说过，那些匠人不能留。可林木兰贪心，多报材料，少出火炮，从中捞钱。现在好了，被吴卫国抓到了把柄。”
王延年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王爷莫急。吴卫国知道又如何？他有证据吗？几个工匠的话，能扳倒谁？林木兰是军器监总管，王子文是兵部侍郎，都是朝廷四品大员，岂是他一个兵部右侍郎动得了的？”
“舅舅说得轻巧。”晋王摇头，“吴卫国现在是什么人？双驸马，兵部右侍郎，皇上面前的红人。今日朝堂上，他提出迁移掌中雷作坊，皇上当场就准了，还让他总揽此事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皇上信任他，要重用他！”
他站起身，在书房里踱步：“舅舅，我仔细想过吴卫国的话。他说得对，不管我们兄弟之间如何斗，确实不应该在火炮这种镇国神器上动手脚。这是伤国本、失民心的大事。万一前线因为火炮问题打了败仗，或者火炮炸膛伤了将士，传到朝中，传到父皇耳中，你我担得起这个责任吗？”
王延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？可人在局中，身不由己。军器监每年二百万两的军费，经手的人谁不捞点？王子文是他的人，林木兰是晋王的人，两人联手，这些年不知捞了多少。现在吴卫国要查，那就是要断他们的财路，断他们的命根子！
“王爷，事已至此，说这些还有什么用？”王延年声音低沉，“吴卫国已经盯上军器监了，曹正宗的锦衣卫也进驻了火炮坊。现在收手，来得及吗？那些账本，那些材料，能一夜之间抹干净吗？”
晋王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他：“那舅舅说，怎么办？”
王延年眼中寒光一闪：“明着不能动吴卫国，暗地里……法子多的是。给林木兰、王子文递个话，让他们‘好好’配合吴大人。他要改工艺，就让他改；他要查账，就让他查。只是这改工艺需要时间，查账也需要时间，三个月，转瞬即逝。”
他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缓缓道：“另外，给北边去封信，就说……大夏的火炮、掌中雷，要升级换代了。他们不是想要这些利器吗？那就让他们来拿。就看吴卫国，有没有本事守得住了。”
晋王脸色一变：“舅舅，你这是通敌！”
“通敌？”王延年笑了，笑容冰冷，“王爷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匈奴、古蒙、狼族，他们就算拿到火炮、掌中雷，能造出来吗？他们有那个工艺吗？最多仿制个皮毛，伤不了大夏筋骨。可吴卫国要是真把这批火炮造出来了，送到前线，汉王那边可就如虎添翼了。到时候，王爷拿什么跟他争？”
晋王沉默了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心中天人交战。王延年的话，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。是啊，如果让吴卫国顺利造出火炮，装备边军，那汉王在军中的声望将如日中天。到时候，自己这个晋王，还拿什么跟他争太子之位？
可是……通敌卖国，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！
“舅舅，”晋王走到他身后，声音低沉，“您别忘了，潘晓东是怎么倒的。他就是太贪心，太嚣张，不顾皇上的警告，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吴卫国，最后彻底激怒了皇上。潘晓东被禁足三年，潘家跟着倒霉，那些参与打压的族人和门生，一个个都被严惩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：“你们王家，比潘家如何？本王我，比汉王又如何？皇上还在，这大夏的天，还是皇上说了算。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，不是跟吴卫国硬碰硬，而是搞好关系，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。不能明着与他对抗，免得惹得父皇不高兴。父皇要是不高兴了，那才真是危险了。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，浇在丞相头上。他猛然惊醒，是啊，皇上还在！皇上最恨什么？最恨结党营私，最恨贪赃枉法，最恨通敌卖国！如果让皇上知道自己在火炮上动手脚，那……
他打了个寒颤，不敢再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