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船绕过三门峡的暗礁群,王大河突然将竹篙往水里猛插,船身贴着浑浊的河面滑行半丈后稳稳停住。“就是这儿。” 他指着南岸的河滩,声音压得极低,“祭台搭在老禹王矶上,去年李家丫头就是在那儿没的。”
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暮色中的河滩突兀立着座丈高土台,青灰色的夯土上糊着发黑的泥浆,台面铺着暗红色的血痕,不知渗了多少年月。最刺眼的是台中央插着的三杆黑色符旗,旗面无风自动,上面画着扭曲如蛇的水纹,符尾垂着的锁链缠满干枯的水草,每晃动一下都发出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“这不是正经祭河的排场。” 父亲刚踏上河滩,桃木剑就发出嗡鸣,剑脊偈语的青光在暮色中格外扎眼,“正经河伯祭要用杏黄旗,画的是河图八卦,哪有挂黑旗的道理?”
祭台周围站着十几个村民,见我们靠近,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锄头,为首的精瘦汉子突然怒喝:“王大河!你敢带外人来坏祭典?” 他腰间别着块青铜令牌,刻着 “村长” 二字,脸色因愤怒而涨红,“老东西懂什么!三天前河伯显灵,亲口说要献河姑,不然三天后洪水淹七村!”
王大河气得浑身发抖,竹篙在地上戳出一个个泥坑:“显灵?上次献了李家丫头,河水反倒涨了三尺!你那宝贝孙子就是献祭后染的怪病,这是魔物在吸人阳气!”
“胡说!” 村长大步上前,一把揪住王大河的衣领,“我孙子的病是风寒!河伯托梦说只要再献一个童女,就赐福全村!” 他指着祭台上的祭品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看这猪头、活鱼,都是按河伯的吩咐备的,半点不敢怠慢!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祭台东侧摆着个陶盆,里面的猪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,嘴角竟爬着细小的白蛆,明明刚宰杀不久,却散发着腐臭;西侧的木盆里养着条活鱼,鳞片脱落大半,鱼眼翻白,尾巴却在拼命拍打盆底,溅起的水珠落在地上,瞬间化作黑色烟痕。更诡异的是,三杆黑旗之间的空地摆着个竹榻,正是之前绑少女的那架,红布已彻底变成深褐色,上面的纹路竟与符旗上的扭曲水纹重合。
小明突然 “呀” 地后退一步,攥在手里的菩提佛珠疯狂转动,颗颗珠子泛着刺目的红光,烫得他指尖发红:“不对劲!祭台底下有魔气!” 他举起佛珠指向黑旗,“这些符旗根本不是祭器,是引魂幡!你看旗顶的骷髅头纹,在吸阳气呢!”
我们顺着佛珠红光望去,果然见黑旗顶端缠着圈细铁链,链环扣着个核桃大的骷髅头,骷髅眼窝中飘出缕缕黑气,正顺着旗面的水纹纹路游走,最终汇入地下。林阿妹突然捂住胸口的妈祖玉佩:“玉佩在发烫!这些黑气和蛇形魔物是一路的,都带着玄阴老魔的气息!”
陈阳早已掏出地质锤和密封管,蹲在祭台边缘钻孔取样。金属锤尖刚触到夯土,就发出 “滋啦” 的灼烧声,他费力敲下一块黑褐色土样,装进管中时,管壁瞬间蒙上一层白霜。“不对劲!” 他将密封管对准光谱仪,屏幕上立刻跳出杂乱的红色波形,“河床土样含浓郁腐尸气!” 他调出前几日检测假舍利的记录比对,脸色骤变,“成分完全匹配!这是李玄风伪造舍利时残留的魔气!”
“假舍利?” 村长愣了愣,突然嗤笑,“你们这群外乡人少装神弄鬼!河伯显灵时,我亲眼看见他手里拿着金光闪闪的舍利,怎么可能是假的?”
慧能突然上前一步,双手合十念诵《金刚经》,掌心护教印的金光直射祭台:“施主请看。” 随着经文声响起,祭台表面的泥浆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刻满的黑色符咒,“这些是‘摄魂符’,与正统铭旌的超度之理相悖,专门用来禁锢生魂喂养魔物。” 他指着黑旗,“这幡形制虽仿道教灵幡,却用黑狗血浸泡过,是典型的邪术法器。”
母亲突然绕到祭台西侧,指尖划过地面的裂缝:“地脉符有反应。” 她掏出黄符贴在裂缝处,符纸瞬间泛起红光,“这祭台正建在地脉断裂带的节点上,李玄风是想借祭典的阳气,用腐尸气加固断裂带,方便玄阴老魔破印!”
村长的脸色终于变了,踉跄着后退半步:“你…… 你胡说!” 但他的声音已没了底气,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祭台 —— 此时那猪头突然 “噗” 地炸开,涌出的黑血顺着台面的符纹流进地下,三杆黑旗竟无风自动,骷髅头眼窝中的黑气更浓了。
“去年献祭后,是不是村里开始有人染怪病?” 父亲突然开口,桃木剑指向村长腰间的令牌,“这令牌沾了魔气,你孙子的病就是它引的。” 他往前走了两步,剑脊青光扫过令牌,“不信你摸,令牌是不是比寻常铁器凉得多?”
村长颤抖着摸向令牌,刚触到就猛地缩回手:“是凉的…… 可河伯明明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