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骨船的铜锚砸向青石板码头时，正午的日头正悬在黑虎泉群的飞檐上。王大河踩着湿滑的跳板上岸，刚握住码头的石栏，就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—— 三尊虎头石雕正从巨口喷涌墨色水柱，浑浊的水流砸在方池里，激起的水花竟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“造孽啊！这是水神发怒了！” 卖茶的老汉蹲在石阶上叹气，粗瓷碗里的泉水沉淀着一层黑渣，“前儿还清得能照见人影，昨儿夜里忽闻虎吼，今早这水就成了墨汤。”
小明凑过去扒着池边张望，三石虎首皆由整石凿成，耳后刻着模糊的云纹，虎口大张如吞月，可喷出的黑水却将池底的青苔染成了灰黑色。“王哥你看，” 他指着中间虎首的耳洞，“那里面好像卡着东西？”
陈阳立刻打开光谱仪，刚校准镜头就皱眉：“灵韵值紊乱得厉害，混杂着负能量场 —— 和昨天蛟魂的魔气同源！” 屏幕上的波形图如乱麻缠绕，红色的魔气峰值与一道微弱的金光交替跳动。
慧能缓步走到西侧虎首前，菩提念珠在掌心转得飞快。这尊虎首的眉弓处有道新裂的细纹，凑近细看，裂纹深处竟嵌着一点灰光，正随着水流的脉动微微起伏。“是玄阴魔气，” 他突然按住虎首，指尖划过石纹，“这石雕不是天然形成的镇物，是明代嘉靖年间重修黑虎庙时所立，供奉的本是黑虎玄坛赵公明，借虎形镇锁泉眼龙脉。”
王大河摸出怀中的河伯鼎，青铜鼎身的尾宿纹竟与虎首的云纹隐隐呼应。“我爹说过，黑虎泉连通泰山黑龙潭，早年有黑龙潜于此，需借虎形法器压制。” 他话音刚落，池中的黑水突然翻涌，三石虎首同时发出沉闷的低吼，震得石栏嗡嗡作响。
“让开！” 慧能突然扯下衣领里的菩提叶，那叶片经昨夜魔气浸染后，边缘已泛出淡金。他将叶片按在虎首眉心的裂纹上，瞬时响起滋滋的灼烧声，灰光如遇烈火般蜷缩，叶片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。当最后一缕灰烟消散，虎首猛地喷出一股青雾，雾气在半空盘旋凝结，渐渐化作半透明的地图 —— 三条水脉如银线交汇，终点处赫然标注着 “趵突泉底?龙宫遗迹”。
“是青龙太子的水晶宫！” 小明突然惊呼，他曾在济南茶馆听过传说，当年青龙太子镇恶蛟后，以龙鳞化宫永镇泉底。
陈阳立刻拆解光谱仪的滤波模块，将灵韵追踪天线对准青雾地图：“改装需要十分钟，这东西能锁定龙气波长。” 他手指翻飞间，屏幕上已浮现出济南泉群的三维模型，趵突泉方向正闪烁着红绿交织的光点，“龙气峰值 8.3，魔气 4.7，两者裹在一起，像有东西在吞噬龙气。”
暮色渐沉时，他们循着仪器指引走到趵突泉北岸。三股主泉仍在喷涌，却少了往日的清冽，水面浮着层不易察觉的灰膜。王大河腕上地脉符突然发烫，河伯鼎的星宿纹全亮了，在泉池投下流动的星图。“水下有异动。” 他刚攥紧船桨，就听见身后传来小明的尖叫。
只见小明的脚踝缠着缕灰雾，正被往泉眼拖拽，水面浮现出上百张青灰面容，皆是溺死者的幻象。“是玄阴魔气制造的执念！” 慧能抛出念珠，菩提子在空中连成光链，“这些都是早年投泉的冤魂，被魔气缚在此地当诱饵！”
陈阳的光谱仪突然发出刺耳警报，屏幕上的魔气峰值飙升至 7.2。他猛地将仪器对准小明脚下的水面，淡蓝色光束穿透灰雾，照出泉底隐约的龙形阴影：“是蛟魂残留的力量！它在借幻象补全形体！”
王大河踏水冲上前，船桨直指小明脚踝的灰雾。枣红色桨身亮起金光，与河伯鼎的星图连成直线，“破！” 随着喝声，灰雾如碎玻璃般炸开，小明踉跄着扑上岸，脚踝已留下几道青紫指印。
泉池中的幻象并未消散，反而愈发清晰。最前方的溺死者虚影穿着明代服饰，脖颈缠着水草，指尖指向泉底：“龙鳞碎了…… 墨龙要出来了……”
慧能捡起落在地上的菩提叶，叶片虽已枯萎，叶脉间仍凝着一点青光：“这是青龙太子的残灵示警。鲍全当年从龙宫带出的白玉壶，恐怕就藏在遗迹里。”
陈阳的光谱仪突然稳定下来，屏幕上的龙气与魔气形成诡异的漩涡，中心坐标正对应趵突泉三股主泉的交汇处。“它们在争夺泉眼的灵脉，” 他调出青雾地图的全息投影，“龙宫遗迹的入口，应该就在这漩涡底下。”
夜幕彻底笼罩泉城时，三人守在泉边，看着水面的幻象渐渐淡去。王大河将船桨横在岸边，桨柄的古篆与河伯鼎的星纹同时发热，而陈阳的仪器屏幕上，那道代表龙气的绿光正缓缓下沉，仿佛在指引他们通往泉底的秘境。小明裹紧外套靠在石栏上，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，那缕附着在龙骨上的灰雾，此刻正顺着码头的水痕，悄悄爬向趵突泉的池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