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忽然想起爷爷《五岳图考》里的记载,蒲松龄曾说趵突泉 泺水之源,发自王屋,但民间一直有传说称泉眼连着泰山黑龙潭的暗河。当年有巡抚与道士打赌,在泰山撒下麦糠,三日后果真在趵突泉出现,虽说是传说,此刻却与地脉符的显示不谋而合。难道泰山的灵脉出了问题? 我摸着发烫的罗盘,二十八宿纹路里的青光越来越亮。
泉池的水面渐渐恢复平静,但仔细看去,三股泉水的颜色已经不如先前清澈,隐隐泛着极淡的灰影。母亲将地脉符贴在观澜亭的栏杆上,符纸立刻与木纹融为一体,只留下淡淡的绿光。这道符能暂时镇压魔气扩散,但治标不治本。 她望着泰山的方向,眉头紧锁,三十年前昆仑山封印玄阴老魔时,就有记载说他的魔气能污染地脉,看来是顺着暗河蔓延过来了。
林阿妹突然 了一声,指着泉池中央的石碑:你们看那碑底!
雾气彻底散去后,胡缵宗题写的 趵突泉 石碑底部,竟渗出了黑色的水渍,那些水渍顺着碑面的纹路往下流淌,在基座上积成了小小的水洼。更诡异的是,水洼里的水正缓慢地旋转着,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,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呜咽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底下。
我的罗盘再次震动起来,这次指针不再乱转,而是死死指着碑底的漩涡。铜胎上的青龙纹突然亮起,与池底深处的一道绿光遥相呼应。力从脚底传来,是玄阴老魔的分身吗?
不像。 母亲摇头,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符纸,分身的魔气会更凶戾,这股气息更像是...... 被污染的灵脉本身。 她将符纸递给我,你爷爷留下的罗盘能定位灵眼,顺着暗河走,应该能找到魔气的源头。阿妹,你的妈祖玉佩能驱邪,跟我们一起去。
林阿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,将玉佩系在颈间:外婆说我生来带水命,该护着一方水土。 她摸了摸玉佩,刚才照妖的时候,我好像看见暗河里有好多黑色的影子,密密麻麻的,像是一群......
她的话没说完,泉池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。三股泉水猛地拔高半尺,落下时溅起的水花里,竟夹杂着几缕黑色的藻丝。母亲脸色一变,迅速捏了个诀:不好,魔气在召唤同伴! 她转头看向我,快用罗盘定方位,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暗河的入口,不然整个济南的泉眼都要被污染了!
我攥紧发烫的罗盘,铜胎上的光芒已经映亮了整个掌心。远处的 石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明代张钦题写的字迹苍劲有力,仿佛在无声地警示着什么。池底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,黑色的水渍顺着石碑往上蔓延,已经爬到了 趵突泉 三个字的下方。
林阿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妈祖玉佩再次泛起微光:玉佩有反应了,入口在...... 她指向泉池西侧的假山,那边的水洞里!
母亲已经率先冲了过去,藏青色旗袍在人群中划出一道残影。我回头望了眼观澜亭,石凳上还留着游客匆忙离去时落下的围巾,亭柱上的水珠顺着木纹往下淌,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。三股泉水依旧在喷涌,但那 水涌若轮 的胜景里,已经藏了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快走! 林阿妹拉了我一把,妈祖玉佩的光芒穿透薄雾,在前方照出一条清晰的路径。我攥紧罗盘跟上母亲的脚步,能感觉到掌心的青龙纹越来越烫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河深处苏醒。泰山方向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,云层里翻滚着淡淡的黑气,与泉池底的魔气遥相呼应。
穿过假山的石缝时,我回头望了眼那方 第一泉 石碑。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碑面上,第一泉 三个字的笔画间,竟渗出了细密的黑珠,像是石碑在无声地流泪。罗盘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,指针疯狂地指向地下,我知道,我们即将面对的,是比想象中更恐怖的存在。而这场始于趵突泉的危机,不过是泰山深处更大阴谋的冰山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