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浩然轩”内的喧嚣与掌声渐渐平息,但空气中弥漫的兴奋与热议却久久不散。那场惊心动魄的当众打假,如同投入古玩街这潭深水的一块巨石,激起的涟漪正迅速向四周扩散。林浩的名字和“浩然轩”的招牌,经此一役,彻底立住了。
警察很快赶到,带走了那对扮演苦情父子的骗子(经初步审讯,两人对受人指使、意图讹诈的事实供认不讳,但咬死不知道幕后主使具体身份,只说是通过中间人联系)。救护车也接走了那位“晕倒”的老者(经检查身体并无大碍)。店堂内重新恢复了秩序,但宾客们的话题,无一例外都围绕着方才那精彩绝伦的鉴宝对决。
周博明老先生拍着林浩的肩膀,笑容满面:“好!林小友,处变不惊,析理透彻,不仅眼力过人,这份定力和担当,更是难得!老夫没看错人!” 周围几位前辈也纷纷附和称赞,看向林浩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后辈,更多了几分平辈论交的尊重。
唐婉松了口气,俏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色,忙不迭地招呼服务员给各位前辈重新上茶。张胖子则挺着胸膛,昂首阔步地在店内巡视,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将军,看谁都觉得像潜在的“坏分子”。
林浩谦逊地应对着各方的赞誉,心中却一片清明。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波攻势被瓦解,赵凯绝不会就此收手,只会更加记恨,手段也可能更隐秘狠毒。而且,秦瑶那边的走私案线索,也像一根无形的丝线,牵动着他部分的注意力。
就在他送走几位准备离去的客人,转身准备回店内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光影处,站着一位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。
苏清雪。
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职业套裙,长发披肩,妆容精致,却掩不住眉宇间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她站在那里,隔着进进出出的人流,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,有震撼,有恍惚,有挣扎,还有……一丝极力隐藏的脆弱。
她果然来了。林浩心中微动,面上却无甚波澜,只是对她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并没有主动迎上去的意思。
反倒是苏清雪,在与林浩目光相接的刹那,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。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平静与疏离,那是一种彻底划清界限、再无波澜的平静。没有怨恨,没有得意,就像看待一个普通的、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这种平静,比直接的嘲讽或报复,更让她感到刺痛和窒息。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迈步走了进来。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吸引了不少尚未离开的客人的注意。不少人认出了这位昔日的苏氏集团冰山总裁,交头接耳声再起。
“苏清雪?她怎么来了?”
“啧,前任见面,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“听说苏家快不行了,她这是……”
“林老板现在可今非昔比了。”
唐婉也注意到了苏清雪,秀眉微蹙,下意识地靠近了林浩一步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。
苏清雪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,径直走到林浩面前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喉咙却有些干涩。最终,她只是将手中一直拿着的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,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柜台上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林浩……恭喜你,开业大吉。”
礼盒很轻,包装雅致,与周围那些花篮贺礼相比,显得格外小心翼翼。
林浩看了一眼那礼盒,目光重新落回苏清雪脸上,语气平淡:“谢谢苏总百忙之中前来。礼物就不必了,苏总的心意我领了。”
一句“苏总”,清晰地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商业客套层面。
苏清雪的脸色又白了一分,手指微微收紧。她预想过林浩可能会冷嘲热讽,可能会无视,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种礼貌而彻底的疏远。她准备好的那些话,那些或许带着歉意的开场白,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“……我知道,以前是我……是我和苏家对不起你。”她终于还是艰难地开口,声音很低,带着前所未有的低姿态,“现在说这些可能很可笑,但我……我真心为你今天取得的成绩高兴。你……你变得很厉害。” 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有些恍惚,仿佛在陈述一个自己刚刚才彻底认清的事实。
林浩静静地听着,眼神深邃。他能看到苏清雪身上笼罩的那层灰败颓丧的“气运”,与家族企业的危机紧密相连,也能看到她此刻言辞中那份难得的、褪去高傲后的真诚懊悔。但有些伤害,一旦造成,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抚平。有些路,一旦分岔,就很难再并肩同行。
“过去的事,已经过去了。”林浩的语气依旧平静,“苏总,人总要向前看。你也一样。”
他没有说“原谅”,也没有说“不原谅”,只是将那一页彻底翻过。这种态度,让苏清雪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。她明白,她和他之间,那些曾经可能存在的微弱情分,早已在她一次次的轻视、羞辱和最终的背弃中,消磨殆尽。现在站在她面前的,是一个全新的、强大的、她需要仰望却已无缘靠近的林浩。
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悔恨涌上心头,几乎让她站立不稳。她强忍着眼眶的湿意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:“是……是啊,向前看。谢谢……不打扰你了。” 她匆匆说完,几乎有些狼狈地转身,快步向店外走去,甚至忘了拿走那个礼盒。
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,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,林浩心中并无多少快意,反而有种淡淡的、物是人非的感慨。神瞳让他看透了宝物,也让他更清晰地看透了人心。苏清雪的转变,更多是源于现实的打击和他自身价值的“重估”,而非纯粹的情谊醒悟。这样的“悔悟”,对他而言,已经意义不大。
“林浩哥,她……”唐婉凑过来,有些担忧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