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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济熿吐出八个字:“天赐良机,奇货可居。”
朱高煦摸着下巴,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。
没等朱允熥腾出手来召见足利义持,北边又来了人,李芳远到了。
原来,大明派去朝鲜问罪的使者,走陆路抵达王京汉阳,却得知李芳远已不在宫中,去了釜山布置防倭事宜。
使者又追到釜山,当面严词诘问:“尔胆大包天,杀弟囚父,悖逆人伦,还将天朝上国放在眼里吗?”
李芳远不敢辩解,只得连称死罪。使者命其即刻亲赴耽罗,向皇太子请罪。
李芳远不敢怠慢,立刻乘船南下。一到耽罗,便递了求见的帖子。
第一回,石沉大海。第二回,依旧杳无音信。李芳远心中愈发惶恐。
第三日一早,他换上素服,独自来到都指挥使司衙门外,也不求通传,就直挺挺跪在阶下。
海岛四月末的太阳,已有些灼人。他跪了将近两个时辰,汗湿内衫,却动也不敢动一下。
进出衙门的官吏士卒,无不侧目而视。
将近午时,一名书办走到他面前,说道:“殿下让你进去。”
李芳远叩了个头,起身踉跄了一步才站稳,低着头,跟着那书办,进了衙门。
穿过两道寂静的回廊,来到一处僻静的偏厅。
朱允熥坐在上首,常昇、李景隆分坐左右。厅内再无他人。
李芳远扑通跪倒,以额触地:“罪臣李芳远,叩见皇太子殿下千岁!罪臣自知罪孽深重,特来请死!”
说罢,竟伏地恸哭起来。
他哭得情真意切,涕泪交流,一边哭一边诉说:
“罪臣杀弟,确是事实,万万不敢欺瞒殿下!然而确实是迫不得已。只因臣父年老耳软,受权臣郑道传欺瞒,更兼继妃康氏盅惑,宠爱幼子芳硕,欲废长立幼,屡次加害于臣。
至于囚父之说,实属子虚乌有!罪臣父王,现下正在咸镜北道,长白山行宫静养,一应用度俱全,侍奉之人,皆系老臣旧仆,绝无慢待!”
见太子一默如雷,他壮着胆子抬起泪眼,神情又恳切,又惶急:
“罪臣深知长幼有序,伦常为大。身为五子,绝无觊觎世子之心!如今国事艰难,外有倭患,内需安定。
罪臣愿力推兄长芳果继任世子,由他主持国政,罪臣愿从旁辅佐,绝无二心!殿下,前番种种,实是为权奸构陷,形势所迫,万般无奈啊!”
朱允熥心里跟明镜似的,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靖安君,在历史上,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。
洪武三十一年,他趁着李成桂病中,领私兵杀入景福宫,将十一岁的世子李芳硕,及其同母兄李芳蕃,砍杀于东宫资善堂,又冲入宅中,袭杀领相郑道传。
建文二年,为绝后患,他又在开城街头,与四兄李芳干巷战,将其击败流放。
至此,李成桂八个儿子,凡有威胁者,非杀死,即放逐。
李成桂逃往咸镜北道,李芳远数次遣使问安。李成桂在城墙上,引弓射杀使者。父子之情,早已恩断义绝。
所谓长白山行宫,不过是一座大号牢笼罢了。
如今,李芳远声称要推举兄长,早在他掌控之中,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摆设而已。
李芳远哭诉半晌,抬眼窥探太子神色,却碰上一道锐利的目光。
几年前,他就领教过,这位年轻皇太子的手段,此刻的沉默,更加令他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