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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目光都聚到了朱允熥身上,只见他站起身,走到丹陛下,朝着满殿文武,团团一揖。
“诸公,今日所议,无非是信与不信四字。
孤与晋王济熺,自幼一同在大本堂读书,一同在演武场习射。他的秉性如何,孤比旁人清楚几分。
说他忙于公务、偶有疏失,或许可能;但说他有意纵容麾下害民,甚至欺瞒朝廷,绝无可能!”
殿内起了些细微的骚动。
朱允熥继续说道:
“诸公不妨细想,他一个亲王,麾下数十乘粮车遇险,都要立刻急奏报朝廷,请罪求援。
这样一个人,会去遮掩什么‘凌辱妇女’的大事么?若真有那般恶行,他第一个就会拔刀而起。”
他转向方才那年轻御史,语气放和缓了些:
“孤敢为晋王作保。沿途种种议论,或有一二分真。十四万人跋涉,龙蛇混杂,偶有冲突,在所难免。
但余下八九分,恐怕是路途遥远,以讹传讹,乃至有人刻意夸大,混淆视听!”
夏福贵垂首立在殿柱阴影里,心里叫苦不迭:
‘哎哟我的太子爷!您这是…您这是把自个儿顶到风口浪尖上去了啊!
那些科道官,弹劾晋王是假,影射您这位力主屯垦的太子,才是真!
您倒好,直愣愣往坑里跳,还拍着胸脯作保…这、这岂不是正中了那帮人的下怀?’
他偷偷抬眼,飞快地瞥了下御座。
朱标也正看着儿子,眉头皱了一下,那眼神里透出的,分明是三分责备,七分担忧,嫌他话说得太满,太早把自己给绑了上去。
果然,朱允熥话音才落,左班文臣队里,又站出两个人。
皆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,此二人年纪稍长,神色也沉稳得多。
“太子殿下爱重兄弟,臣等无比感佩。”
先开口的那位拱了拱手,语气恭敬,话却一点也不软,
“然而,储君乃是国之根本,一言一行,当为天下万世之法。臣窃以为,殿下以私谊为藩王作保,并不妥当。
如今流言已起,汹汹难抑,为晋王清白计,更为朝廷威信计,正该遣派得力干员,前往彻查。
查清了,谣言不攻自破,晋王也更坦荡。此乃堂堂正正之道,岂不胜过空口作保?”
另一人接口,声音更硬:
“正是!若因为是宗亲,是兄弟,便可不查,国法威严何在?
日后边疆督抚、州县大员,若有劣迹,是否也可援引此例,曰‘上官信我’便可免查?
请太子殿下慎思!”
朱允熥被噎得哑口无言。
张廷兰此时也出了列,躬身道:
“陛下,二位御史所言,老成谋国。事涉军纪民生,确需查明,以安天下之心。”
压力全转到了朱允熥身上,他站在那儿,成了孤零零一个靶子。
朱标脸上看不出喜怒,转向詹徽:“詹卿,内阁是何意见?”
詹徽这才慢腾腾出班,声音平和如常:
“回陛下。老臣以为,二位御史与张总宪所言,在理。
可令吏部牵头,会同都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,选派精干稳妥之员,轻车简从,沿屯垦大军所经州县,细细查访。
如此,既不扰前方,亦可察实情。待大军安顿,查访结果也便出来了,届时再行区处,岂不两全?”
“好一个两全!”右班武臣队里,猛地炸响一声暴喝。
兵部尚书叶升一步踏出,他身材高大,满脸虬髯,此刻怒目圆睁,指着詹徽:
“詹阁老!你这法子,也太毒了!”
他转向朱标:“陛下!十四万军民正在冰天雪地里赶路!后面跟着吏部、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的人‘细细查访’?
查什么?查他们哪顿饭多吃了两口?查哪个兵多看了村妇一眼?前方将士会怎么想?
会不会寒心?会不会以为朝廷不信他们,在后面盯着抓他们把柄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手指头指着詹徽:
“大军在前方苦行,后面跟着找茬的人,古往今来,哪有这般用兵的道理?
老子行伍四十年,头一回听说这等奇谈怪论!这是逼着前方将士心寒齿冷吗?真闹出哗变来,这责任,詹阁老你担得起吗?!”
“叶升!你放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