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兴起,比划着:“结果后来进了应天,真让他天天喝,没三天就腻了!”
席间众人都笑起来。朱标笑着摇头:“中山王还有这般少年心性的时候。”
徐妙锦掩口轻笑:
“家父在世时,也常拿这事自嘲。说年少不知饿滋味,后来才知道,那碗粥之所以香,是因为跟着太上皇,心里有指望。”
这话说进了朱元璋心坎里。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,看向徐妙锦的目光更加柔和:
“你爹是个明白人,也是个有福的。儿女都出息。”
朱元璋似乎打开了话匣子,又说起当年和徐达、常遇春他们打仗时的趣事。
徐妙锦静静地听着,不时地为朱元璋添粥布菜。
她夹菜时很仔细,朱元璋牙口不如从前,她便专挑炖得烂糊的肉,鱼也细心剔了刺。
给朱标布菜时,多是易消化的时蔬,见他多夹了两筷子熏鱼,便轻声提醒:“陛下,这鱼略咸,您慢些用”。
朱允熥看父亲吃得比平时多了些,神色明显松弛下来,偶尔与徐妙锦目光相接,会微微颔首。
朱元璋喝完第三碗粥,忽然道:
“光听咱老头子絮叨了。妙锦啊,听说你书读得好,还会作诗,有没有应景的,念来听听。”
徐妙锦闻言一笑,脱口而出:
“絮影落无声,氤氲腊意盈。香糜融百味,笑语话三更。
冰弦咽关月,蕙质舒阁晴。但得炊烟暖,何须觅蓬瀛。”
朱元璋半晌没言语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:
“‘但得炊烟暖,何须觅蓬瀛’,这诗好!咱当年要是有口吃的,也不会想着刀尖上舔血打江山。“
说着,看向朱允熥:
“你小子,就不吟上几句?大本堂白混了几年,肚子里一点墨水也无。我都替你臊得慌。”
朱允熥起身拱手:“皇祖既这样说,孙儿就胡诌几句吧。
海潮涤旧礁,雪浪育新苗。非为贪鲛室,敢辞射虎骁?
天伦烹鼎镬,边塞冷弓刀。愿掬一勺暖,分辉照海辽。”
朱元璋嘿地笑出声:“标儿,听见没?你这儿子,一碗腊八粥,喝出开疆拓土的味儿来了!”
朱标也笑了:“年少轻狂,大言不惭。”
徐妙锦看向朱标,柔声道:“太子志存高远,实乃社稷之福。”
郭惠妃笑道:“都是好孩子,出口成章,咱也听不明白。太上皇,您再尝块糟鹅?”
朱元璋嗯了一声,对众人说:"都吃,都吃,别愣着。“
徐妙锦也夹了一块鲜嫩的脯子肉,放入朱标碟中。
腊八粥见底了,夜色也更深。郭惠妃看看时辰,道:“太上皇,时辰不早了,您也该歇了。”
朱元璋挥挥手:“知道啦。都回去好好歇着吧。”
朱允熥起身行礼告退,郭惠妃向徐令娴招了招手。
徐令娴微微一怔,走近前去。郭惠妃附在她耳边,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
徐令娴脸上腾地红了,飞快地瞟了朱允熥一眼,垂下头去。
回东宫的路上,雪又飘起来了。
朱允熥握着徐令娴的手,低声问道:“方才惠妃娘娘同你说什么了?”
徐令娴挣了挣手,声音细若蚊蚋:“你管娘娘说什么,不关你的事。”
朱允熥看她羞窘模样,已猜到了八九分,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