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。
并非真空的死寂,而是一种充满了能量脉动、却又被某种更高秩序所约束的、近乎神圣的静谧。
“启明号”仿佛一头误闯圣殿的疲惫野兽,伤痕累累(尾部装甲有明显被侵蚀融化的痕迹,护盾发生器过载损坏了三台),喘息着悬浮在这片难以言喻的空间里。
舷窗外,映入眼帘的景象,让舰桥内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,忘记了刚刚经历的生死时速,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疲惫与伤痛。
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座漂浮在无尽柔和光辉中的、神只居住的殿堂群。脚下(如果还有“下”的概念的话)是看不到边际的、如同液态光晕构成的“地面”,微微荡漾着涟漪。头顶,则是同样无边无际的、散发着温暖而不刺目光芒的“天穹”。
在这光之地与光之天之间,悬浮着无数巨大的建筑。它们并非由砖石或金属构成,更像是直接由凝聚到实质的纯净能量与某种未知的、半透明结晶态物质塑造而成。其风格,既有着星骸文明那种冰冷、精确、充满几何美感的线条,又融合了类似于神州上古神殿、奥术帝国浮空城、甚至地球联合未来主义建筑的恢弘与神圣感,却又超然其上。
巨大的环形回廊如同星环般层层环绕,连接着巍峨的方尖碑、多面体穹顶的神殿、以及无数悬浮的平台与桥梁。所有建筑表面,都流淌着仿佛活物般的能量纹路,散发出或青、或蓝、或金、或银、或七彩变幻的微光,彼此和谐共鸣,构成一幅无比壮丽、无比复杂、却又无比和谐的动态画卷。
而这片建筑群的中心,矗立着一座最为宏伟、直插上方光之天穹的尖塔。塔身近乎透明,内部仿佛有星河在流转,塔尖处光芒最为璀璨,仿佛与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直接相连。
这里没有太阳,没有星辰,但无处不在的柔光提供了完美的照明,也让一切细节清晰可见。
“这里……就是‘调和枢纽’?”瑟琳娜法师喃喃道,她的精神感知在这里仿佛被放大了,又仿佛受到了某种温和的压制,只能感受到一片浩瀚、深沉、却又无比“有序”与“古老”的意志海洋。
“能量读数……无法理解。”周云帆博士盯着仪器,声音干涩,“环境中的能量浓度高得离谱,但性质极其稳定、纯净,且……带有强烈的‘规则’烙印。就像……整个空间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、活着的封印阵法或者……能量调节器。”
慕容复的目光则投向了那些建筑之间,悬浮着的身影。
那些身影并非实体,更像是半透明的、由光与能量构成的灵体。形态接近人形,但更加高大、完美,细节模糊,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和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光芒。他们静静地悬浮在回廊上、平台边、神殿前,数量并不多,大约只有十几个,仿佛亘古以来就守卫在此。
当“启明号”闯入时,这些身影几乎同时“转头”,将无形的“视线”投向了这艘不速之客。那目光中,没有敌意,但也绝无欢迎,只有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审视与评估。
“检测到高能灵体反应……能量特征……与七钥体系高度同源,但更加……纯粹和‘本源’。”负责能量分析的工程师报告,声音带着敬畏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温和、古老、仿佛直接在众人心灵深处响起的声音,回荡开来:
【检测到外来载具……能量签名:部分匹配‘守望者议会’次级权限协议……来源:未登记文明‘神州-四方’(信息同步自丙七前哨站及‘远见号’残骸记录)……】
【检测到‘织网者’熵增污染残留及‘混沌吞噬侧’侵蚀痕迹……威胁评估:低(已隔离)……】
【检测到携带‘钥匙’仿制品及微弱真钥共鸣……符合基础准入条件。】
【此乃‘永恒回廊’,‘调和枢纽’之外围。吾等乃‘议会’消散后,残留于此的‘秩序之影’与‘守护灵念’。】
【外来者,陈述你们的来意,以及……证明你们并非‘织网者’之傀儡,亦非‘吞噬者’之爪牙。】
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舰桥内,众人迅速交换眼神。来了,真正的考验。
慕容复深吸一口气,作为领队,他必须回应。他走到主通讯器前,调整频率,试图以意念结合语言回应(按照“远见号”协议中的建议方式):
“尊敬的‘秩序之影’与‘守护灵念’,吾等乃神州大地与四方文明之联合探索者。激活丙七锚点,历经艰险抵达此处,非为侵略或索取,乃为寻求应对‘织网者’与‘混沌吞噬’威胁之方,守护吾等家园与文明之火种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吾等携带‘钥匙’,乃循上古‘守望者议会’遗留之指引与星骸坐标而来。吾等之文明,已遭‘织网者’信息渗透,‘归墟之喉’之威胁亦迫在眉睫。吾等愿继承先圣遗志,然力有未逮,故至此寻求知识与助力,以固封印,抗外敌,卫此界生灵。”
回应之后,是短暂的沉默。那些光影似乎在交流,又似乎在更深入地“扫描”和“评估”“启明号”及其乘员。
片刻后,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:
【言辞恳切,意志可见。然,信任需经考验。】
【‘永恒回廊’设有三关,对应‘理解’、‘掌控’、‘抉择’。】
【通过三关,可觐见‘枢纽核心’,获知议会遗留之最终信息与部分遗产。失败……则需离开,或永留于此,化为回廊养分。】
【第一关:‘理解之廊’。需派遣代表,以自身对‘秩序’、‘混沌’、‘平衡’之理解,激活回廊两侧七座‘真理之碑’,重现‘七钥本源意象’。时限:一日(以此地时间为准)。】
【可愿接受?】
考验。意料之中。
“我们接受。”慕容复毫不犹豫。他们没有退路,门外的敌人可能还在徘徊,他们必须向前。
【善。请派遣代表,踏上‘理解之廊’。无关者,可于载具内静候,不得干扰回廊运转。】
话音落下,从“启明号”前方不远处,那巨大的环形回廊上,延伸出一道由光凝结而成的阶梯,直抵舰船下方。
派谁去?
“这一关考验‘理解’,需要对七钥代表的七种本源力量有深刻感悟,并能将其意象重现。”朱子柳(通过通讯)分析道,“慕容公子对七钥接触最多,尤其是星骸与火能;瑟琳娜法师精神敏锐,擅长能量感知;青书……你新得的力量似乎与‘混沌’和‘秩序’都有牵扯,或许能有独特见解;周博士博学多识,能从文明和理论层面理解;薛先生精研生机与调和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慕容复率先道,“我责无旁贷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瑟琳娜道,“我的精神感知或许能帮助沟通‘真理之碑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