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缓缓拽着自己下巴上的几根胡子,大小眼瞅着刘肠子侧面墙上的一张四十寸大小装裱精致,只有刘肠子和他媳妇以及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其乐融融、唯独没有刘二明的全家福,忽然觉得刘二明,也怪可怜的。
“二明,现在这个社会,人玩滴是钱,不是靠耍横!姚二明是啥人?人要报复你,剁你只手卸你条腿,还不跟玩似滴!”刘肠子乘胜追击:“二明你记住,咱们是求财不是斗气!听哥一句话,过两天跟我一块去看看人家,赔个礼道个歉,行不行?”
“道歉?凭啥哩!他有钱就了不起啦,我有滴是人!老子随便一个电话,百十号小弟,尿他是那根葱哩!”刘二明依旧嘴硬,但口吻、声调较先前相比,底气值似乎下跌了不少。由不得刘二明不心虚呀,他还是从派出所出来,才得知今天揍的小白脸,竟是他们这帮底层混混常常挂在嘴边的西关二明!那可是所有混混为之奋斗的目标啊!他为什么自诩东关二明,还不是想蹭人家的由头好与别人吹嘘、立威,只是不想,这回是真出名了,会把自己彻底搞死的那种出名。
刘肠子努力按捺住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,刚想继续苦言相劝,就见刘二明的狂妄态度突然急转直下,对他嬉笑说:“想让我道歉,也不是不行。”
就知道这王八蛋憋了大招!刘肠子冷哼一声:“啥条件,你说!”
“给我换辆新车,皮卡越野随便,进口大马力。”
“客货行不行?”刘肠子嗤笑一声,道:“二明,你知道我那辆普桑开多少年了么?是我没钱换?还是我不知道换辆新车舒服?还是我刘景畅不知道啥叫脸面?”
“日,你不要脸我要脸呀,”刘二明还以冷笑,“是,我是没少花你钱请弟兄们吃饭,可那不也是为了你么?仓库那边一有事,包括你看人不顺眼,哪次不是靠我、靠我这帮弟兄们出面摆平滴?昨天那事要不是我小弟报信,你能好好滴站在这跟我耀武扬威?”
刘肠子一时语塞,就听刘二明接着说:“那辆面包车你给我滴时候就是二手滴,到现在少说也开五六年了,东跑西颠滴除了喇叭不响哪他妈都响!日,我就不要面子了?”
“低调,低调懂么二明,做人一定要低调!”刘肠子如是咽了口唾沫,艰难道:“等两年,哥答应你,等咱们不用再看别人脸色滴时候,你说你想要啥车,哥都给你买,行吗?”
我信你个鬼!刘二明冷哼一声,换车的要求他已经提起过无数次了,可每次刘肠子都用同一种托词应付他,且百试不爽。
“不行!车滴事今天必须敲定,你要是有难处,那我找我嫂子要!”
赔礼的事还没下文,却被刘二明反将一军,气得刘肠子脖颈上的血管突突直跳,不得已望向正津津有味看戏的老鬼。
老鬼很想翻个白眼但忍住了,不得已清了清嗓子,起身冲刘二明开口道:“时间不早了,那边可还有一大帮人在饭店等咱们哩,要不车滴事回头再说,况且你哥都答应你了。你这样二明,等你跟姚二明滴事过去了,我给你挑个黄道吉日,咱们三人一起去看车,咋样?”
话毕,老鬼只等两人反应,却见刘氏兄弟一起看着他,表情各异久久不语,不由心中好笑。
这老家伙到底在帮谁?还黄道吉日!分明是想把买车的事当面坐实!刘肠子眼睛瞪得溜圆,却无言以对。好歹买车的前提是,先给姚二明赔不是,等事过去,买不买车还不是他说了算。
也正因为这个前提,刘二明犹豫了,他拉不下这张脸。
反应过来的刘肠子赶紧趁热打铁:“车好说二明,只要你答应跟哥一块去赔礼道歉!”
见刘二明不言语,刘肠子叹口气:“哥知道你拉不下脸,可你得理解哥滴苦衷啊!人现在不找咱麻烦,那是人两姐弟有求于我,不跟咱计较,这要搁到一般人,赔钱都不一定能解决问题!二明呀,要是因为你这点事,破坏我们滴合作关系,得不偿失啊!”
“再说吧,我还有事哩!”换车要求屡试屡败却又无可奈何的刘二明一阵急躁,呼啦一下起身就要往外走。
刘肠子这边刚瞪起眼,就见媳妇贾桂花端着一盘菜,撩门帘走了进来。
“二明干啥去啊?这就吃饭呀!”
眼见刘二明止步要张嘴,刘肠子的一颗心便扑腾扑腾一阵乱跳。
“不吃啦嫂,有事哩。”刘二明在外不管怎么流里流气,对这个嫂子倒是一向规规矩矩。
“他不吃就算啦,”刘肠子松了口气,冲跟着刘二明起身的老鬼使了眼色,嘴里则念叨着,别喝酒啊、没事就回家来住之类的废话,貌似在送两人出门,实则恨不得一人给上一脚,赶紧滚蛋。
“二明啊,把哥滴话当回事着!”将两人送到院门口,刘肠子仍絮叨着,眼睛却下意识看向辉辉家的大门处。
刘二明没搭理刘肠子,只跟着瞟了眼那边,自言自语道:“还说把辉哥拉上喝点哩……”说着话也不停脚,与老鬼一前一后扬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