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阳不再多言,对守静长老与玉宸子微微一礼,又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雅儿,转身,大步离开了清心阁。
他没有回客舍,而是径直来到了昆仑墟外围一处僻静的云海之畔,面对浩渺云涛,静静站立。叶孤云无声地跟来,立于不远处,同样沉默。
许久,凌阳缓缓开口,声音融入风中,仿佛自语,又仿佛是说给叶孤云听:
“我这一路,掠夺、杀戮、算计、吞噬……踏着无数尸骨走到今天。”
“我曾以为,只要足够强,就能掌控一切,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“黑风军的兄弟,苏红衣,雅儿……还有更多因我或直接、或间接卷入这漩涡的人。”
“可我终究……没能护住所有人。”
他摊开手掌,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雅儿脸颊那冰冷的触感。
“系统……或者说,薪火传承碑的器灵,曾警示我幽玄烙印反噬的风险。我权衡了,选择了冒险,为了力量,为了大局。”
“结果,我得到了鼎,刃也即将圆满。但雅儿死了。”
“你说,这笔交易,是赚了,还是亏了?”
叶孤云沉默片刻,答道:“修道之路,本就充满取舍与代价。风祖师当年,亦曾面临无数抉择,舍生取义,方有斩龙之威名传世。凌道友之道,霸道酷烈,所求者大,所承之重,所失之痛,亦非常人可想象。赚或亏,唯有道心自明。”
“道心自明……”凌阳咀嚼着这四个字,忽而低笑一声,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冷意与自嘲,“是啊,我的道,是混沌,是吞噬,是破旧立新。这条路注定孤独,注定要背负更多。雅儿的死,或许就是这条路上,我必须背负的一部分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叶孤云,眼神已恢复平日的深邃与冷静,唯有最深处,一点寒星般的火焰在燃烧:“但背负,不代表遗忘,更不代表宽恕。幽玄之眼,龙族,幽冥教,所有与此有关联者……他们施加的痛苦与代价,我会百倍、千倍地讨回来。”
“问心路后,我将整合北境,然后——剑指南海。”
“叶道友,你的剑道,若欲更上一层,或许可在旁观这场清算中,找到答案。”
叶孤云目光微动,抱剑一礼:“拭目以待。”
三日后,净魂渊。
这是一处位于昆仑墟地脉深处的隐秘山谷,谷中灵气化为实质的乳白色雾霭,缓缓流淌。中央一方剔透如水晶的玉池,便是“净魂渊”。渊边,一具通体莹白、铭刻着无数净化符文的“安魂玉棺”已经备好。
凌阳亲手将雅儿安置于玉棺之中。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裙,神态安详,仿佛只是沉睡。那枚染血的玉佩,凌阳放在了她交叠于胸前的手中。
守静长老亲自主持了简单的安魂仪式,缕缕清圣的灵气注入玉棺,激活符文,玉棺缓缓沉入净魂渊乳白色的灵液之中,直至完全没入,只在渊面留下一个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。
“以此昆仑净世之力,涤荡邪秽,安汝残灵。愿汝来世,生于太平,无灾无厄。” 守静长老的祝祷声在谷中回荡。
凌阳立于渊边,最后看了一眼那灵气漩涡,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心底。他没有流泪,没有过多的言语,只是深深一躬。
然后,转身,决然而去。
雅儿,葬于昆仑墟净魂渊。
她的死亡,成为凌阳道心上又一道深刻的刻痕,亦是推动他走向最终对决的、沉重而悲伤的动力之一。
问心路,已在脚下。
而路的前方,是更磅礴的力量,更残酷的战斗,以及……或许在遥远未来的某一天,当一切尘埃落定,才有资格去细细品味的、那份深埋于心底的歉疚与怀念。
此刻的他,唯有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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