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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，嬴政的脚步在一处菜摊前微微一顿。
那是一个寻常的露天摊位，摆着些冬日常见的菘菜、蔓菁、晒干的豆荚等。
然而，在那一堆黄绿黯淡的冬菜中间，竟赫然摆着几把青翠欲滴、叶片肥嫩的“葵”和一小堆水灵灵的“韭黄”！
在这万木凋零的深冬，这一抹鲜亮的绿色，显得格外扎眼，也格外珍贵。
“这菜……”嬴政看向那摊主，是个面色红润、手脚利落的中年妇人。
“客人好眼力！”妇人见有客问，而且气度不凡，连忙热情介绍，“这是今早才从暖房里割下来的‘嫩葵’和‘黄韭’，鲜灵着呢！您瞅瞅，一点冻伤都没有！买回去不管是做羹还是清炒，都鲜甜！”
“暖房？”嬴政重复了一句，目光看向身侧的燕丹。
他记得，这种在冬季培育新鲜蔬菜的“暖房”技术，是燕丹几年前在咸阳百谷苑率先试验成功的，因成本不低，且需精细照料，一直未能大规模推广，主要供应宫廷和少数显贵。
怎么在这雍城集市上，竟也能见到？
燕丹显然也看到了那抹绿色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对嬴政笑了笑，上前问道：“这位大嫂，你这菜……是从咸阳运来的？”
“哟，这位客人一听就是懂行的！”妇人笑道，带着点自豪，“可不是嘛！就是咸阳百谷苑那边种的！如今不是通了那条‘天路’嘛，从咸阳过来，快得很！”
“清晨割了装车，晌午就能到咱雍城！虽说比本地菜贵上一些，可这大冬天能见到这么水灵的绿菜，多花几个钱也值啊！不少讲究的人家，办年货都想买点尝尝鲜呢！”
嬴政静静听着，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灰白色的、笔直延伸向咸阳方向的道路。
路通了，不仅人走得快，货物流通也快了。
咸阳暖房出产的、本属于“特供”或“稀罕”的冬季蔬菜，竟能如此迅速地出现在百里之外的雍城市集上，进入寻常稍有余财的百姓家中。
这条路的价值，在这一刻，以一种鲜活具体的方式，呈现在他眼前。
“要想富，先修路。”燕丹在他耳边轻声说，带着笑意，“路通了，货物其流，南北东西的物产才能互相补充。”
“咸阳有的，雍城能见到；将来巴蜀的锦缎，齐地的鱼盐，楚地的稻米，甚至更远地方的稀奇物产，只要路网够密，运输够快，都能汇聚到秦国各地，丰富庶民的餐桌，充盈国家的府库。”
两人离开菜摊，继续前行。
嬴政心中却还在回味着方才所见所闻，那几把青翠的蔬菜，仿佛一个引子，打开了他心中关于“治国”的另一个层面——不仅仅是开疆拓土，强兵足食，更是要让这片土地上的子民，生活得更加丰足、便利，能享受到这片广袤国土乃至更遥远地域的物产。
燕丹见嬴政若有所思，知他心有所动，便顺着话头，继续低声说道：“阿政，你看，现在我们大秦有的东西，其实……还是太少了。离我知道的那种‘天朝上国，物产丰盈，无所不有’的景象，还差得很远很远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悠远的向往，也有一丝作为穿越者的、知晓未来可能性的急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