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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铺开巨大的素帛,用炭笔勾勒着简略的示意图,思考着水陆并进、尤其是利用水路进行战略机动与补给的可能性。
这个时代的内河航运技术虽然原始,但楚国水系发达,若能有效利用,或许能成为撕开楚国防线的奇兵。
就在燕丹对着一条标注为“云梦泽”的广阔水域皱眉苦思时,嬴政走进了这间被他临时充作“作战研究室”的偏殿。
几日未见,嬴政似乎清减了些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但精神却很好,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、洞察关窍后的清明与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冷静,甚至冷酷。
他没有看燕丹面前铺开的地图,径直走到他面前,拉过一张席子坐下,目光沉静地看向燕丹。
“丹,关于你前几日所言,历史上的伐楚之事,寡人想了许久。”嬴政开门见山,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有些关节,似乎可以连起来看了。”
燕丹放下炭笔,正襟危坐,做出倾听的姿态。
“首先,是楚系。”嬴政缓缓道,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划动,仿佛在梳理思路,“自宣太后、华阳太后始,楚系外戚在秦经营数代,根深蒂固,朝堂、后宫、地方,皆有其势力脉络。”
“昭王时,魏冉专权,几倾社稷;至寡人初立,背后亦不乏楚系推波助澜。此势力,如同一颗长在秦国肌体深处的毒瘤,时隐时现,难以根除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燕丹:“灭楚,是外患。而楚系,是内忧。外患临头,内忧必动。昌平君芈启,身为楚系如今在朝中最显赫者,身处秦楚之间,其立场本就微妙。让他参与伐楚,无异于将一把可能反噬的利刃,悬于大军头顶。”
燕丹点头,这正是他所担忧的。
“其次,”嬴政的语速更慢,眼中神色复杂,“是你所提及的……扶苏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燕丹心中一紧。
“若他果真身具楚系血脉,”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冰冷的剖析,“那么,对你知道的那个寡人而言,他便不仅仅是一个长子,一个可能的继承人。”
“他,会成为楚系势力在秦国朝堂延续、甚至死灰复燃的,最名正言顺的旗帜与希望。”
他看着燕丹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历史的迷雾:“寡人当年在赵国为质,深知寄人篱下、仰人鼻息之苦,亦深知权力交替时,外戚、权臣是如何操控幼主,把持朝政,祸乱国家。”
“寡人绝不容许,在寡人之后,大秦的权柄,再落入楚系之手,重蹈覆辙。”
燕丹屏住了呼吸。
嬴政的逻辑冷酷而清晰,将“楚系势力”与“长子血脉”联系起来,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。
“所以,丹,”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更显深沉,“你告诉寡人,历史上的寡人,选择了相信李信,只给二十万兵,坐视昌平君芈启被派往楚地,最终导致其反叛,二十万大军几乎覆灭……寡人思来想去,忽然觉得,这或许……并非单纯的失误,或听信了李信的自大之言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“这更像是一场,精心算计的……清剿。”
“用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(李信请战),一个看似冒险的决策(只给二十万兵),将楚系的领袖(芈启)置于一个必然面临抉择,且极易走向反叛的位置(伐楚前线)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