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坯房里没点灯。
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赵天翔躺在炕上,眼睛睁得老大,盯着黑黢黢的房梁。
他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薄被,被面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但他没心思在意这些。
伤口还在疼。
手臂、肩膀、大腿,被狼爪划开的地方火辣辣的,像是抹了辣椒水。
赵刚给他简单处理过了,撒了随身带的伤药,用干净的布条裹住。
可那股疼劲儿,从皮肉一直往骨头里钻。
疼得他睡不着。
脑子里更乱。
赵天翔翻了个身,牵扯到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他咬紧牙关,没哼出声。
不能哼。
赵刚就睡在隔壁屋里,还有那些赵家的黑衣汉子,都挤在不大的土坯房里。
他要是哼出声,明天传出去,赵家少爷被几只狼吓得睡不着觉?
丢人。
赵天翔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可越强迫,那些画面越清晰。
“妈的……”赵天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他忽然觉得很憋屈。
憋屈得想砸东西。
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这一夜,赵天翔没睡好。
隔壁屋,林慕云也没睡。
他和林清雪、林铁山挤在一间稍大点的土坯房里,屋里只有一张炕,三个人只能打地铺。
地铺铺着干草,上面盖着自带的毛毯。
条件简陋,但没人抱怨。
林清雪盘膝坐在角落里,闭目调息。
她身上的旗袍已经换下来了,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,头发重新绾起,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睫毛微微颤动,显示她内心并不平静。
林铁山躺在地铺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眼睛盯着屋顶的茅草。
他胸口的内甲已经脱下来了,上面新添的几道爪痕很深,有一道差点划破皮肉。
林铁山忽然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慕云哥,咱们这次,是不是有点托大了?”
林慕云坐在炕沿上,手里拿着那块青铜罗盘,正用软布轻轻擦拭。
闻言,他动作顿了顿。
“托大?”他反问。
林铁山挠了挠头,组织语言,“咱们来之前,张卫东明明提醒过,山里危险。可咱们都没当回事,觉得人多,有准备,不会有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结果呢?差点栽在狼群里。”
林慕云没说话。
他继续擦拭罗盘,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青铜罗盘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指针静止不动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林慕云知道,今天在峡谷里,在狼群扑上来之前,罗盘指针曾经疯狂地颤动过。
那是预警。
可他当时注意力都在灵草上,没在意。
林慕云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说得对。咱们是托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