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父亲、母亲赐福!”孩子们齐声道谢,殿内一片欢腾。
朱棣看着满堂儿女,心中充盈着为人父的满足。他起身道:“走,到院子里放花炮去,父王带你们玩!”
“好耶!”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,连最文静的高炽和怯生生的净宁,眼中也露出了期待的光彩。
一家人来到延春殿前的庭院。天色已然大亮,冬日晨光清冷,却照得积雪晶莹。早有内侍备好了各式烟花爆竹。
朱棣亲自点燃一个“满地锦”,霎时间,噼啪声响,金星四溅,映着雪光,格外绚烂。高煦胆子最大,抢着要放“飞天十响”,被徐仪华含笑拦住,让侍从小心看护着点燃。月贵和圆融、智明姐妹则捂着耳朵,又怕又爱看,躲在后头咯咯直笑。连向来沉稳的高炽和玉英,也被这热闹感染,脸上绽开笑容。净宁被保母抱着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漫天光华与声响。
朱棣站在徐仪华身侧,看着孩子们欢笑玩闹,听着爆竹声声,只觉得这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,于他而言,是朝事、权谋、重重压力之外,最珍贵难得的慰藉。
他侧头看向妻子,徐仪华也正含笑望着孩子们,侧脸在晨光与雪光映衬下,温婉宁静。他悄悄伸出手,在宽袖遮掩下,握住了她的手。徐仪华微微一怔,随即回握,指尖温暖。
热闹了一阵,辰正将至。朱棣需前往王府正殿承运殿,接受北平文武官员及王府属官的元旦朝贺;徐仪华则要在延春殿接受内外命妇的恭贺。
孩子们由乳母保母们领回各自居所。朱棣换了更为庄重的亲王冕服,徐仪华也重新理妆,戴上九翚四凤冠,换上亲王妃级别的大妆礼服。
分别前,朱棣替徐仪华正了正冠,低声道:“稍后宴席,莫要太劳神。”
徐仪华微笑点头:“四哥也是,早些回来。”
承运殿内,仪仗森严,朱棣端坐王座之上,面色肃穆,威仪天成。
以北平布政使、都指挥使、按察使为首的文武官员,以及燕王府长史、护卫指挥使等属官,向燕王行四拜大礼,口诵祝辞。朱棣沉稳受礼,依照惯例颁下训谕,赐下宴席。
与此同时,延春殿内亦是一派锦绣繁华。
北平城内文武官员以及王府属官有品级母亲和妻室,皆按品级穿着大衫霞帔,头戴翟冠,入殿向燕王妃行礼拜贺。
徐仪华端坐于上,气度雍容,接受了一众命妇的庆贺,温言抚慰,并赐下早已备好的丰盛宴席。
命妇们称颂王妃贤德,宴席间笑语盈盈,气氛融洽。徐仪华周全应对,虽一切井井有条,尽显王妃风范,但大半日的端坐受礼、举杯受祝酒、酬酢应对下来,着实耗神费力,肩背腰肢早已酸乏不已。
直至近午时,朝贺与宴饮方渐渐散去。朱棣回到延春殿时,徐仪华也已卸去沉重冠服,换了家常袄裙,正靠在暖阁炕上闭目养神。
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走近,并未立刻睁眼,直到感觉那人已到近前,才懒懒地掀开眼帘。
见果然是朱棣回来了,她连身子都未动一下,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,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慵懒:“四哥回来了。”
看她这副惫懒模样,朱棣眼中染上笑意,更藏着一抹心疼。他走过去,在炕沿坐下,伸手便去揉按她的肩膀:“累坏了吧?端坐那么久,肩背定然僵了。那些虚礼,最是耗神费力。”他温热的手掌力道适中地在她肩颈处按压揉捏,手法熟稔。
徐仪华舒服地喟叹一声,微微调整姿势,让他按得更顺手,半阖着眼道:“一年也就这么几大节,总不能失了礼数。只是正襟危坐,举杯应酬,说了一箩筐的话,笑得脸僵,肩膀和腰也着实有些吃不消了。”她说着,还轻轻扭了扭腰。
朱棣闻言,手掌下移,在她后腰处也仔细揉按起来,语气满是心疼:“知道你讲究周全,可也要顾惜自己身子。下次让她们少说些,你也不必每杯都陪着尽饮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徐仪华侧过身,看向他,眼神清亮而坦诚,“只是想着,我这般,也是为我们夫妻、为燕王府在北平的体面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柔,“不过,四哥这般替我揉着,倒比什么补药都舒坦。”
朱棣手中动作未停,心中却因她这番话涌起暖流。他深深望进她眼里,低声道:“仪华,你的心意,我怎会不知?往后,莫要太过勉强自己。”千言万语,化作最朴实的关心。
徐仪华听了,眉眼弯弯,不再多言,重新放松地靠回去,享受着他体贴的服侍。
窗外,阳光愈暖,给雪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。延春殿内,地龙烧得暖融,茶香袅袅。夫妇二人不再言语,只静静相伴,享受着这新年第一日,喧闹过后独有的宁静与温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