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下,直接导致工厂的资金链瞬间紧张起来。
为了保证返工的质量和效率,张建国做出了一个决定,那就是暂扣全厂工人当月的工资,等所有产品检验合格、顺利出货后,再统一结算。
这个决定,无异于在工人群体中投下了一颗炸弹。
厂里大部分工人都是外来务工人员,背着房贷、车贷,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工资过活。
这一扣,许多人的生活立刻就陷入了困境。
周明左右为难,推行制度不力,结果遭到了张建国变本加厉的批评和罚款。
“那时候,周主管的媳妇儿刚怀上,正是需要钱的时候。周主管没办法,只能听张老板的,开始对我们严厉起来,就因为这个,得罪了我那四个室友,就是后来辞职的那四个。”吴江的声音里带着愤恨。
那四个家伙不服周明,就开始变着法儿找茬。
周明当时为了方便照顾怀孕的媳妇,就把她接到厂里的夫妻房住,那几个混账,居然跑去骚扰他大着肚子的老婆。
双方因此爆发了激烈的冲突。
虽然事情最后被压了下来,不了了之,但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。
没过多久,周明偷卖厂里零件的事情就被捅了出来,举报人,正是那四个人。
人赃并获,周明被开除,还赔了一大笔钱。
吴江说道:“半个月前,周主管突然找到了我。他把那几个用布包着的东西交给我,让我找机会放进那四个人的床底下,还有老板新买的机器里。周主管以前对我那么好,我……我没法拒绝。而且,我也和那四个人有仇。”
听到这里,宋清禾基本明白了。
这是一个由劳资纠纷引发,最终演变成私人恩怨的复仇故事。
“经过这件事,张建国肯定不会再留你了。”宋清禾看着吴江,语气惋惜。
吴江惨笑一声,脸上是一种解脱和麻木交织的表情:“无所谓了,我早就不想干了。给他拼死拼活地干,钱没挣到几个,全让他拿去换新房、换新车了。我不光是不在他这儿干了,我以后,都不会再进厂了。”
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开始向宋清禾这个陌生人倾诉积压已久的苦闷。
“以前听老一辈人说,进厂是铁饭碗,福利待遇好,受人尊敬。可现在呢?一个月能休两天就算烧高香了,有时候连着上一个月都没得歇。每天早上八点上班,晚上八点下班,这还是不加班的情况。要是赶上订单急,在车间里待到晚上十点、十一点都是家常便饭。大师,你刚才进来的时候,看见咱们厂区门口那块大牌子没有?”
宋清禾想了想,好像确实有块牌子,但她没仔细看。
吴江自嘲地笑了笑:“上面写着:进入厂区,请自觉放弃一切自由。”
宋清禾听到这句话,心里莫名地一沉。
她看到过车间里那些流水线工人,一个个眼神麻木,动作机械,仿佛是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“那你们工作时间这么长,工资应该不低吧?怎么着也得有八九千一个月?”宋清禾忍不住问道。
吴江听到这话,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八九千?那是做梦。招聘的时候是写着综合薪资五千到八千,但那是理论上才能拿到的。厂里的工资,是底薪加全勤奖再加加班费。底薪,就是咱们江城最低的工资标准,两千出头。全勤奖五百,可只要你请一天假,不管什么理由,这五百就没了。剩下的,就全靠加班了。”
“所以啊,我们这些人,过节都不敢休息。法定节假日三倍工资,听着好听,可你要是不去加这个班,那这个月到手的钱,可能就三千多块。为了多挣那点钱,国庆七天,一天都不敢歇。”
宋清禾听得一阵沉默。
吴江长长地叹了口气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“我这把年纪了,身体早就吃不消了。反正,我老婆早就跟我离了,孩子也判给她了。我现在一个人,吃饱了全家不饿。剩下的日子,我想为自己活了。”
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看着宋清禾,脸上带着一种困惑和迷茫。
“大师,我就是想不通,怎么现在挣钱越来越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