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。擦拭军刀的动作停了下来,白手套下的指节微微绷紧。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旁边打手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。
林曼丽看着他的反应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神色,她继续用那种破碎却清晰的声音说:“真的……那一份……此刻……应该在您夫人……美智子夫人的……枕头
“八嘎!”松本猛地暴喝出声,儒雅尽褪,脸上肌肉扭曲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恐慌。他死死盯着林曼丽,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就在这死寂与暴怒交替的临界点——
“啪!”
审讯室乃至整个76号大院的所有灯光,骤然熄灭!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寂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停电了!”
“保护课长!”
惊呼声、咒骂声、桌椅碰撞声、慌乱中拔枪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开,打破了之前的死寂。几乎在灯光熄灭的同时,审讯室外,院子里,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猛地拉响,撕裂了上海的夜空!紧接着,是爆豆般的枪声!乒乒砰砰——分不清是步枪、手枪还是冲锋枪,密集地从各个方向传来,中间夹杂着中弹者的惨嚎。
混乱中,似乎有子弹打在了审讯室外的墙壁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
黑暗中,被绑在电椅上的林曼丽,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,终于彻底扬起,形成一个无声的、凄艳而决绝的微笑。她完成了最后一步,点亮了“孤灯”,指出了那艘能带人离开这黑暗孤岛的航船。
极司菲尔路76号的骚乱和枪声,传不到几条街外寂静的苏州河畔。
一艘乌篷小船,像一片深秋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滑离了码头。船橹摇动,搅碎一江黯淡的灯影。船头,一个穿着深色棉袍、身形瘦削的身影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被枪声和警报笼罩的建筑轮廓,然后决然地转过身,压低斗笠,弯身钻进了低矮的船舱。
老船夫不言不语,只是更加用力地摇橹。乌篷船破开墨色的江水,向着黄浦江,向着更远方,那西北方向,传说中有着一片新天地的地方,坚定地驶去。江风凛冽,吹拂着船头的油布,发出猎猎的声响,像是在为谁送行,又像是在为谁歌唱。
夜,还很长。但黎明前的这艘孤舟,已然载着微弱的希望,驶向了必将到来的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