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时后,法租界边缘,一栋位于弄堂最深处的、墙皮剥落的老式石库门房子阁楼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一盏蒙着黑布的小台灯发出微弱的光。一个穿着长衫、戴着圆框眼镜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(上海地下党负责人“老师”)正等在那里。看到秦书婉三人安全抵达,他松了口气,上前紧紧握住秦书婉的手:“书婉同志,一路辛苦!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,我就放心了!”
“老师,情况怎么样?”秦书婉没有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老师”神色凝重地铺开一张手绘的吴淞口码头区详图:“‘蓬莱丸’已经靠泊在三号码头,戒备极其森严。船上至少有一个小队的日本海军陆战队驻守,码头周围明哨暗堡林立,还有76号的便衣混在苦力中监视。小野寺博士和菌株样本预计在船上过夜,明晚子时准时启航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: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明天晚上十点左右,会有一辆运送补给和淡水的卡车进入码头,这是我们的人设法安排的。你们三人混进卡车,潜入码头。‘蓬莱丸’的轮机舱有一个检修通道,相对隐蔽,可以从那里潜入船舱。具体位置和接应方式,卡车司机会告诉你们。”
“任务目标?”秦书婉问。
“第一目标,夺取菌株样本。样本应该存放在船上的低温保险柜里,这是保险柜的可能位置和结构图。”“老师”又递过一张小纸条,“第二目标,尽可能俘获或击毙小野寺。如果情况危急,以销毁样本为最优先!得手后,从船尾右侧放下救生艇,我们在下游接应。”
任务清晰,但每一步都如同走钢丝。
“武器和装备在这里。”“老师”指向墙角一个木箱,“里面是你们需要的家伙和伪装用的日军军服。记住,行动必须快、准、狠!一旦暴露,必须立刻撤离,绝不可恋战!”
秦书婉打开木箱,里面是几套半旧的日军士兵军服、三把安装了消音器的南部式手枪、几枚手雷、一把军用匕首,以及一些炸药和引信。装备精良,但敌我力量悬殊依然巨大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动身?”林曼丽检查着手枪,问道。
“今晚好好休息,养精蓄锐。”“老师”看了看怀表,“明天下午六点,会有人来接你们去卡车集结地。成败……在此一举!”
“老师”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和应急暗号,便匆匆离去。阁楼里只剩下秦书婉三人。
秦书婉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,望向外面漆黑一片、只有零星灯火的上海夜空。寒风呼啸,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、混杂着奢华与腐烂的气息。她又回来了,这个让她失去眼睛、差点丢掉性命的地方。但这一次,她不再是猎物,而是猎人。
她活动了一下右腿,感受着肌肉充满力量的紧绷感。伤已痊愈,刃已重磨。明晚,黄浦江上,将有一场腥风血雨。
“检查装备,抓紧时间休息。”秦书婉转过身,对林曼丽和何彩珠下令,独眼中寒光闪烁,如同出鞘的军刺。
(重返上海篇,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