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秀芹?秦书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。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,技术很好,话不多,为人看起来老实本分,是厂里的老师傅了。
“赵师傅平时怎么样?”秦书婉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秀芹啊?挺好的,干活麻利,就是性子闷了点,不太合群。”老李头说,“她男人以前是红军的连长,牺牲好几年了,她带着个娃在厂里,不容易。”
秦书婉默默记下。她又仔细查看了库房角落,在一堆废布头枚磨损严重、但样式独特的黄铜袖扣,不是军服上的那种,更像是……某种旧式西装或礼服用的小配件。根据地很少有人用这种东西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袖扣攥在手心。
当晚,厂部召开了紧急会议。孙大姐、老李头、保卫科的干事,以及被暂时要求留下的赵秀芹、小王、小张都在场。气氛严肃。
小王、小张都是年轻小伙,一口咬定只是按单领料,很快干完活就走了。赵秀芹则显得有些紧张,双手绞着衣角,反复说自己只是去核对尺寸,绝没有偷拿公家财物,说到激动处,眼圈都红了,提起牺牲的丈夫,更是泣不成声。
看起来,似乎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任何人。
散会后,秦书婉私下找到孙大姐和保卫科干事,说出了自己的疑虑:“门窗无损,说明可能是内部人员利用职务之便,或者有钥匙的人做的。丢失的是特定物资,可能另有用途。另外,”她摊开手,露出那枚黄铜袖扣,“这是在库房废料堆里发现的,不像我们厂里的东西。”
孙大姐和保卫干事脸色凝重。
“秦同志,你的意思是……有敌特混进厂里,偷物资搞破坏?”
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秦书婉沉声道,“而且,对方手法老练,没留下明显痕迹。赵秀芹的嫌疑不能完全排除,但也不能武断。需要暗中调查,尤其是要查清这枚袖扣的来源,以及最近厂里有没有形迹可疑的生面孔,或者……有谁的行为习惯突然发生了变化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件事,先不要声张,暗中进行。我建议,立刻加强对仓库和重要物资的看守,同时,对近期进出厂区的人员,尤其是借口送货、探亲的,进行秘密排查。”
“好!就按秦同志说的办!”孙大姐当即决定。
夜色笼罩了被服厂。表面的秩序下,一股暗流开始涌动。秦书婉回到自己的小屋,独眼在油灯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。平静的休养生活被打破了,熟悉的危险感和战斗本能再次苏醒。她没想到,在这看似稳固的后方,敌人的触角竟然也伸得这么长。这起失窃案,恐怕只是冰山一角。必须尽快揪出这只隐藏的老鼠,否则,前线将士的冬装,甚至根据地的安全,都可能受到威胁。
她吹熄油灯,和衣躺下,耳朵却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。这个夜晚,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。
(被服厂疑云篇,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