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林曼丽的拐杖换成了手杖,她正式到政治部宣传科报到。识字班设在村中一座修缮过的祠堂里,学生是二十多名从部队和地方选拔出来的年轻干部和战斗骨干,大多数都出身贫苦,识字不多,但学习的热情极高。
第一天上课,林曼丽还有些紧张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拄着手杖走上讲台(其实只是一块旧门板搭的),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朴实、充满求知欲的脸庞,手心微微出汗。但当她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“中国共产党”五个大字,用清晰柔和的声音开始讲解时,紧张感渐渐消失了,一种久违的平静和充实感涌上心头。
她讲得深入浅出,耐心细致,不仅教认字,还结合当前的斗争形势,讲解革命道理,课堂气氛活跃。下课了,还有学员围着她问问题。
“林老师,你这个字写得真好看!”
“林老师,下次能教我们写家信吗?”
“林老师,你的腿还疼吗?”
学员们纯朴的关心和尊重,让林曼丽心里暖洋洋的。她突然觉得,这种在后方用笔和知识战斗的方式,同样有意义。它是在为新中国培养未来的栋梁,是在点燃另一种希望之火。
工作之余,她常和何彩珠一起去探望秦书婉。秦书婉的恢复速度惊人,已经能不用拐杖短距离的行走了,只是右腿依旧有些不便。三人聚在一起,聊工作,聊根据地的见闻,偶尔也会回忆起在上海和北平的惊险经历,唏嘘不已。战友情谊,在平静的休养期中愈发深厚。她们的友谊像杯慢慢熬煮的老茶,初尝是少年时的清甜,再品是岁月沉淀的醇厚,就像当年落在摊开的课本上的阳光那样的温暖。
有时,林曼丽会独自一人,拄着手杖,慢慢走到村外的小河边,坐在岸边的石头上,看着潺潺流水和远处起伏的山峦,静静的发呆。她会想起牺牲的战友,想起远方的家人,想起这条充满荆棘却意义非凡的革命道路。她的眼神,不再有初入上海时的青涩和惶恐,而是沉淀了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坚韧与沉静。
她知道,眼前的宁静是暂时的。伤愈之后,她可能还会被派往新的战场,面对新的危险。但此刻,她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,努力做好眼下每一件小事,就像秦书婉常说的,“把每一颗子弹都用在刀刃上”。
傍晚,林曼丽批改完学员的作业,收拾好书本,拄着手杖,慢慢走回医院。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步伐缓慢却坚定。祠堂里,学员们朗朗的读书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。她想,也许她无法像秦书婉那样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,但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,用知识唤醒更多的心灵,同样是一种战斗,一种无声却力量惊人的惊雷。
她的革命之路,以另一种方式,正在悄然延伸。
(林曼丽篇,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