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博士,这是否过于冒险?”他通过麦克风提出质疑,“我的误差率已经达到15%,再次接触高浓度污染源,可能导致失控。”
“风险可控。”苏芮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,“实验室防护等级为最高。我们需要获取你与核心异常交互的极限数据。这是合作的一部分。”
陈默看着防弹玻璃后那张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脸,知道这是对方在测试他的服从度和能力的边界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安和隐隐的愤怒。
他将精神感知缓缓延伸向那个密封袋,首先触及的是黑色笔记本。上面残留着他自己的精神印记和大量关于林晓规则的记录,共鸣轻微。
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金属容器,触及了内部的血盒。
刹那间!
一股远比在阁楼时更加汹涌、更加冰冷的怨念洪流,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,顺着他的精神连接疯狂倒灌而入!
“呃啊——!”
陈默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,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冻结、撕裂!眼前不再是规则的丝线与错误流,而是无边无际的血色黑暗,无数锁链摩擦的巨响,以及一个倒立的、发出无声尖啸的女性轮廓,带着滔天的恨意,直扑他的灵魂!
实验室内的警报凄厉地响起!能量探测器的指针瞬间打满!防护力场发出过载的嗡鸣!
“警告!检测到高强度规则污染爆发!连接目标规则结构极度不稳定!误差率急剧攀升!25%... 38%... 51%!已达到危险阈值!同化风险:高!建议立刻切断连接!!!”
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变成了尖锐的警报!
“切断连接!立刻!”苏芮在控制室内疾呼,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急促。
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,试图强行中断陈默与血盒的精神链接。
但已经晚了!
那股恐怖的怨念洪流已经牢牢抓住了陈默的意识,并且顺着监测线路,如同病毒般反向侵蚀,导致实验室内的多个仪器屏幕瞬间花屏,冒出刺眼的电火花!
“不……不能切断……”陈默在极致的痛苦中,反而抓住了一丝清明!他意识到,这不仅是危机,也是一个机会!一个在绝对控制环境下,近距离感受林晓核心怨念的机会!
他放弃了抵抗,甚至主动放开了部分精神防御,任由那冰冷的怨恨冲刷他的意识,同时,“规则勘误”的能力被催发到极致,不顾一切地“阅读”着这股怨念中蕴含的信息碎片!
他“看”到了!
不再是模糊的记忆,而是一段段更加清晰、更加残酷的规则烙印:
——冰冷的锁链紧紧缠绕着脚踝,倒吊在昏暗的房间里,视野是颠倒的世界。
——父母扭曲而狰狞的脸,在倒置的视野中如同恶魔。
——不仅仅是剁砍声……还有剪刀剪断头发的咔嚓声,指甲被强行剥离的剧痛……
——一面椭圆形的镜子,镜子里映照出倒立的、绝望的自己,而镜外,母亲王桂芬脸上带着一种疯狂而虔诚的表情,喃喃自语,进行着某种仪式……
——一种强烈的、被背叛的痛楚,尤其是来自母亲的……她本该是保护者,却成了加害者,甚至试图用镜子“封印”和“控制”自己……
**诉求!他感受到了林晓规则深处最核心的诉求!**
那不是简单的复仇,那是一种对“颠倒”命运的控诉,对“束缚”的反抗,以及对“被最亲近之人背叛”的极致怨恨的……**平反**!
她不需要向已死的父母赎罪,她需要的是……**打破那施加于她身上的、颠倒的、束缚的规则!需要有人承认她的痛苦,承认她所遭受的不公!**
就在陈默即将被这股庞大的信息和怨恨彻底淹没的瞬间,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念,对着那怨念的核心,发出了不是“修正”,而是“理解”与“承认”的呐喊:
**“我看见你了!林晓!我看见你的痛苦!你的怨恨……是正当的!”**
轰——!!!
仿佛某种东西被撼动了!
那汹涌的怨念洪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!
下一秒,所有的异象如潮水般退去!血盒恢复了平静,实验室的警报声停止,只剩下仪器损坏的焦糊味和闪烁的电火花。
陈默瘫在椅子上,浑身被冷汗浸透,脸色惨白如纸,鼻血汩汩流出,意识在彻底黑暗的边缘徘徊。
“连接已强制中断。最终误差率:67.3%。同化风险:极高。机体精神濒临崩溃。”
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最后的审判,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,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防弹玻璃后,苏芮看着监控屏幕上陈默凄惨的模样和那触目惊心的最终数据,眼神闪烁,低声对旁边的助手说道:
“记录:目标能力潜力巨大,但副作用极端危险。与核心异常的共鸣深度超乎预期。其本身……正在成为高风险的规则污染源。下一步,重点研究其污染控制,及……必要时,强制收容或无害化处理的预案。”
实验室的灯光下,陈默静静地躺在那里,如同一个破碎的人偶。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几乎将自己推向了同化的边缘,但他也终于,触摸到了那血色真相的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