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必须查清楚地下的情况。”林婉语气坚决,“但这比探查水塔更困难。我们不可能进行大规模地质钻探,那样动静太大,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。”
“或许有别的途径。”凯勒布再次调出建筑图纸和历史档案,“如果存在深层地下结构,它必然有出入口,或者至少是维护通道。学校的原始建筑图纸上没有,但不代表后来没有秘密增建。泽农计划时期,完全有可能在校方配合下,秘密修建了某些设施。我们需要寻找那些图纸上没有标注的‘空白区’、‘无法解释的墙体厚度’、或者‘用途不明的独立小型建筑’。”
他快速操作,将主教学楼、实验楼等主要建筑的剖面图与地基结构图叠加显示。“看这里,主教学楼的地下室,在图纸上标注为‘管道间和基础设备层’,但它的面积和形状,与地上建筑的投影存在微小的、不合理的**偏移**。还有这里,旧锅炉房的位置,它的地基深度标注是五米,但旁边的化粪池结构图却显示,其挖掘深度达到了八米,而且两者之间的土层剖面有疑似人工加固的痕迹……”
疑点越来越多。这座看似普通的旧校园,其地下可能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层。
“还有一条线索,”沈岩开口,他刚刚在净化过程中,努力回忆了与陈浩意识接触的每一个细节,“陈浩提到‘盒子后面有线’。如果我们假设,从水塔顶部金属盒延伸出的线路,最终的目的地是地下深处那个‘东西’,那么这条线路的物理路径,或许就是我们找到入口的关键。它不可能凭空钻进五十米深的地下,中间必然有接线井、检修通道或者管道间。”
“追踪线路!”林婉立刻抓住重点,“凯勒布,能根据现有的建筑图纸和管道布局,推演出最有可能的线路走线吗?特别是从水塔基座到主教学楼、锅炉房这些疑点区域的地下管线路径。”
“我可以尝试建模。”凯勒布点头,“但这需要时间,而且精度有限。很多当年的非标准施工可能没有记录在案。”
“同时,”顾临渊补充道,“我们需要重新审视陆明的所有记录,看看他是否隐晦地提到过地下部分。还有那位李副校长,他当时负责后勤和安保,如果真有秘密工程,他很可能知情甚至经手。虽然他已经去世,但他的遗物、工作记录,或者当时的亲信、家人,或许能提供线索。”
“多条线并行。”林婉梳理着思路,“凯勒布负责技术分析和线路建模;沈岩,你继续尝试在安全距离内,通过媒介(如陈浩的周记)进行极轻微、极短暂的感知接触,目标是获取更多关于地下‘声音’或线路路径的碎片信息,但必须绝对小心,一旦有被反向追踪的迹象立即终止;顾医生和我,尝试通过总局和守望者的内部渠道,调查李国华副校长的背景和遗留资料,同时寻找当年可能参与校园工程的老工人或知情人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屏幕上那个依旧在规律脉动的水塔红点:“我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更少。水塔和地下那个‘东西’的活跃度都在上升。在它们完全连接稳固,或者‘门’被彻底打开之前,我们必须找到进入地下、并切断或封印它们联系的方法。”
任务分配完毕,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凯勒布将自己埋进了数据和图纸的海洋,三维建模软件的光影在他专注的脸上明灭不定。
沈岩则再次来到静室,在顾临渊的严密监控下,极其谨慎地尝试与陈浩的周记本重建一丝微弱的联系。这一次,他如同在雷区边缘行走,只释放出最细微的、不带任何探究意图的“存在感”,仿佛只是轻轻叩问,然后立刻等待。过程漫长而煎熬,像在聆听极其微弱的无线电信号,随时可能被噪音淹没或引来危险。
而林婉和顾临渊,则动用了第七特勤组的正式权限,向总局档案部和守望者旧案卷调阅处发出了加密查询请求,内容涉及已故人员李国华及其在泽农计划关联时期的所有可查记录。
数小时后,各方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进展。
凯勒布完成了初步的线路推演模型。在全息投影上,一条粗红色的虚拟线条从水塔基座出发,沿着推测的、最合理的旧管线沟槽(结合图纸和实地扫描的地表微沉降数据),先进入主教学楼的地下室区域,在那里,红线模型分成了数股细线,与建筑内的传感器网络相连,但其中一股最粗的,并未停留,而是继续向下、向西延伸,最终指向了**旧锅炉房下方偏北**的一片区域。那片区域在图纸上没有任何特殊标注,但凯勒布的地质雷达浅层扫描数据显示,其下方约三到五米处,存在一个**明显的、规则的金属或高密度混凝土结构反射信号**,大小约相当于一个标准集装箱。
“锅炉房,但很可能是通往更深处的**竖井入口**或**中转设备间**!”
几乎同时,沈岩那边也有了极其微弱的收获。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耐心“守听”后,他再次捕捉到了陈浩意识碎片的一丝逸散波动。这一次,没有完整的“语句”,只有一个模糊的**方位感**和**坠落感**的碎片,混杂着对“潮湿泥土”和“生锈铁梯”的恐惧印象。方位感指向西北方,与凯勒布模型推测的锅炉房方向大致吻合!
而林婉和顾临渊的档案查询,也得到了一些零碎但耐人寻味的反馈。李国华副校长的个人档案中规中矩,但在其退休前两年的工作日志(非正式,手写备忘录性质)扫描件中,发现了几处被涂黑或撕掉的页面。技术恢复显示,其中一页提到了“**月度安全巡检:重点 - 锅炉房附属设施,通风、排水、确保隔离门锁闭**”。另一页则有一个模糊的、像是随手画下的符号,旁边写着“**7#备用钥匙?总务处刘**”。那个符号,与泽农计划的联合徽记有几分神似!
“锅炉房附属设施……隔离门……备用钥匙!”林婉眼神锐利,“总务处刘?查一下当时的总务处主任。”
很快,信息反馈回来:刘海生,曾任市三中总务处主任,镜廊历84年调离,后于90年代去世。其家属仍在本市。
“或许,钥匙不在官方记录里,但在某些人手里,或者藏在某个地方。”顾临渊分析,“‘7#备用钥匙’这个说法,像是一个内部编号。”
线索开始向锅炉房汇聚。
林婉当机立断:“准备下一次侦察,目标——旧锅炉房及其地下疑似结构。凯勒布,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入口定位和结构扫描装备。沈岩,你需要休息恢复,下次行动你依然是感知核心,但要更加谨慎,我们可能会非常靠近危险源。”
“我们需要那把‘7#钥匙’,或者找到打开‘隔离门’的方法。”凯勒布说。
“先从外围侦查和扫描开始。”林婉说,“同时,顾医生,麻烦您尝试联系刘海生的后人,看看能否找到关于钥匙或当年秘密工程的任何记忆或遗物。注意方式方法,避免打草惊蛇。”
计划在紧张的氛围中迅速制定。每个人都清楚,锅炉房下的探索,可能将他们直接带到“门”的门口,或者那地下低语者的枕边。
危险等级,已经无法用常规标准评估。
分析室的屏幕上,水塔的红点依旧在不祥地脉动。而在地下扰动的图表上,那代表“呼吸”或“呼唤”的震颤波纹,似乎比几个小时前,又略微清晰、规律了一点点。
地脉深处的低语,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