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整个地下基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无数灰尘从那如同山脊般的眼睑上抖落，在强光灯下形成了一场金色的细雨。
沉闷的轰鸣声响起，那是眼皮抬起时引发的气流涌动。
巨人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虹膜呈现出一种古老而纯粹的暗金色，仿佛在其间流淌着融化的星河。
当这对眼眸彻底显露时，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瞬间降临。
那不是生物链顶端的压迫，而是一种来自高维生命的俯视，神圣、庄严、不可侵犯。
周围身穿白衣的蓝c研究员和护卫们，齐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他们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，浑身颤抖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狂热的赞美词。
基金会的士兵阵列中也出现了一阵骚动。
哪怕受过最严酷的心理训练，面对这种超越物种认知的存在，依然有不少人膝盖发软，不受控制地想要臣服。
唯独维克多死死站着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汗水瞬间浸透了衬衫。
这不是他的神。
这是一个价值不可估量的资产，是一个可能失控的生物兵器。
“稳住！”维克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对着通讯频道低吼，“保持阵型！谁敢跪下我就毙了谁！”
然而，当那双足以洞穿历史的巨大眼眸聚焦，看清了眼前这些渺小如尘埃的人类，感受到了这空气中熟悉的、属于地球的潮湿与引力时——
神威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剧烈的、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那具足以撕裂山峦的庞大身躯，竟然在数百根合金缆绳的束缚下，像一片风中的枯叶般瑟瑟发抖。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，里面盛满的不是怒火，而是足以淹没世界的惊恐。
“啪嗒——”
一颗巨大的眼泪，浑浊而沉重，从他那几十米高的眼角溢出，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。
轰！
泪水砸在纯白色的合金地板上，发出了重物坠地的巨响，溅起的水花瞬间淋湿了周围的一片仪器。
那不是甘霖。
那是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、最原始的恐惧与孤独。
“他在发抖。”
柳薇的声音冷冷地响起，打破了众人对神迹的幻想。
她盯着那摊溅在地上的浑浊液体，眼神中没有恐惧，只有冷静与悲凉。
“这不是神明苏醒时的愤怒，这是生物本能的应激反应。”
达尔文猛地回头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怒视着柳薇：“闭嘴！你懂什么！这是神对世人的悲悯！”
“悲悯？”
柳薇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，她抬手指着巨人的视线方向。
“看清楚，达尔文。他根本没有在看我们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。他一直在看天花板。”
众人的视线随之上移。
那里只有白色的房顶。
但在刚才的幻象里，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——他在等那道光。他在怕天塌下来。
“他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沉入海底的穹顶内。”柳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这只是个被吓坏了的孩子，在等待那场迟到了几亿年的死亡。”
全场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