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迟到了数亿年的拥抱。
是那个孤独的孩子,在临走前,对他唯一的同类,留下的最后一声“谢谢”。
陆修站在漫天光雨中,仰起头,看着那些光点穿过头顶破碎的岩层,飘向地面,飘向那浩瀚的星空,去迎接属于他的黎明。
“不……不!!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防护舱的玻璃门被从里面狠狠撞开。
达尔文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。
他那身考究的教士服已经被扯烂,脸上混杂着鲜血和鼻涕,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了一切的赌徒。
他跪在地上,双手在这个空气中疯狂地抓挠,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,试图把那些萤火虫重新拼凑回那个伟大的神明。
但光点穿过他的指缝,毫不留情地飞走。
“你不能杀了他!那是完美的进化!那是我的神!”
达尔文看着空荡荡的半空,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他几十年的信仰,他为此献祭的无数生命,他背叛人类换来的希望……就在刚才,被陆修用一种极其“温柔”的方式,彻底扬了。
“你杀了他!你杀了进化的希望!”
绝望化作了最极端的杀意。
达尔文从地上的废墟中抓起一把基金会士兵遗落的试作型激光手枪。
那是维克多带来的武器,威力足以烧穿坦克的装甲。
他双手握枪,颤抖着指向那个背对着他的年轻人。
“我要杀了你!我要让你给神陪葬!”
没有任何犹豫,达尔文扣下了扳机。
“嗡——”
枪口聚能的蜂鸣声响起。
陆修连头都没回。
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像赶苍蝇一样,对着身后轻轻挥了挥手。
并没有能量盾出现,也没有子弹被弹飞的画面。
但在达尔文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,他感觉手中的重量轻了。
原本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消失了。
“沙沙……”
一阵细沙从他指缝间流下。
那把高科技激光枪,连同里面的高能电池和聚能晶体,在陆修挥手的一刹那,被从分子层面解构、重组。
金属键断裂,晶格粉碎。
杀人利器瞬间变成了一捧毫无用处的黄沙,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。
达尔文呆住了,保持着举枪的姿势,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“达尔文,你太可悲了。”
陆修的声音冷漠得不像活人。
他继续向前走,每迈出一步,脚下的白色合金地板就发出诡异的波动。
坚硬的金属在陆修的脚下变成了流动的液体。
达尔文还没来得及后退,就感觉脚下一软。
那足以承受数十吨重压的合金地面,此刻变成了恐怖的流沙沼泽。
他的双腿瞬间陷了下去,冰冷的金属流体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吸住了他的脚踝,并且在快速硬化。
“啊——放开我!我是先知!我是……”
达尔文拼命挣扎,但这只能让他陷得更深。
陆修依然没有回头。
他头顶的浑天仪缓缓旋转,散发出一圈圈无形的波纹。
随着他的步伐,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。
那不是比喻,而是物理意义上的粘稠。
空气中的氮气和氧气分子停止了无序运动,被某种更为宏大的意志强行“冻结”。
一种来自高维生命的绝对压迫感,如泰山压顶般降临。
在场的幸存者,无论是蓝c的科研人员,还是躲在角落里的基金会残兵,此刻都感觉到了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。
那是蚂蚁面对大象,凡人面对神祗的本能。
他们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,额头紧贴地面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柳薇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突然狂暴震动,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。
这是通过陆修后背脊椎处,贴着的几枚生物监测贴片,可以实时回传的陆修身体数据——那是陆修加入昆仑后,为了监测他在身体状况特意贴上的军用级传感器。
柳薇抬起手腕,看着屏幕上那一串疯狂跳动的数据,瞳孔剧烈收缩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心率:0。
体温:0。
脑波频率:ERRoR(超出人类检测阈值)。